停機坪，並不是單純的軍用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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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更像是一座被寒意籠罩的陰森聖殿。沒有燈火，卻在牆體的每一寸縫隙間滲出金色暗流，像是血液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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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中央，矗立著一根足有五層樓高的「基路伯柱」。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d2itUL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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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石，也不是鋼。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XMbV0z8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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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不屬於地球的活體，由千百根脊椎、觸手、神經索纏繞而成，表面覆著細密的金色鱗膜，像蛇皮一樣冰涼濕潤。它的蠕動不只是動作，而是一種微顫，像深海軟體生物在吐息，帶著黏稠的涼氣與靜電。每旋轉一次，深處便傳來沉悶的心跳，將整個停機坪的地面震得細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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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淚伸手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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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這種半靈半物的殘骸，有潔癖，不喜歡被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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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尊懸浮的金色天使，該不會是……」鳳梨指向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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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是聖經約櫃上展翼相對的守衛『基路伯』。」小眼淚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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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她的眼眶和鼻息中透著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層的壓抑，彷彿她體內的惡靈正為眼前這對羽毛叫屈，原本崇高尊貴的天使，如今卻被時間磨出黑痕，在人類的爭奪中搬來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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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淚解釋，說聖保羅當年潛入耶路撒冷舊城地窖時，就是在戰火的灰燼下挖出他。而那一刻，聖保羅體內的惡靈彷彿野狗聞到腐肉般嚎叫，直指這並非雕刻品，而是真實天使焚化後的遺骸，外層似金，內裡卻藏著不屬於地球的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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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挪為己用，惡靈教導實驗人員切割、拼接，重組成這根怪誕的柱體，並且中央懸浮著一枚透明肉腦，裡頭流淌著細沙般的金色顆粒，也就是基路伯的原生聖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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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分鐘前，學員們應該全都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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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有人屏住呼吸，有人無聲地發抖，耳邊甚至響起幻聽，出現某種扭曲的讚美詩，更可能離得近的人，耳膜開始刺痛、鼓脹，像被另一種重力從體內往外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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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你們。」一道清冷的聲音切開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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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編號零二的女秘書「貪婪」，她一身純白，妝容無懈可擊，嘴角勾著審判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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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靈與肉最契合的容器。今天，我將把真正的榮耀，注入你們的血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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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將金屬色的針劑對準基路伯柱，刺入宛如靜脈的節點。節點旁的微細觸鬚立即纏住針頭，使焦黑的金色砂礫送入短管，往玻璃瓶中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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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讓你們的身體燃燒，讓你們的靈魂哭泣。因為，你們將蛻變成上帝最害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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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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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醒來時，發現阿特不在，周圍全是陌生的共生者面孔，米蒂冷眼掃過來，那種眼神就像在挑選哪塊肉先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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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口發緊，不只是因為阿特不在——那種空白感像有人把她推到懸崖邊，耳邊全是風聲。腦中閃過癒傷者遊戲裡，辰子被毒霧嗆得翻白眼、斗篷女孩的血在地面上擴散成一個圓形，還有阿特在走廊上擋住低級容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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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自己以前多麼天真，覺得只要能變美、變強，被奪走甚麼都無所謂。但現在，眼前的基路伯柱讓她覺得噁心，像在看著某具該被埋葬的木乃伊，被瘋子神經病挖出來後，硬生生改造成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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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實現願望，惡靈能給她美貌與力量，無論被奪走甚麼都無所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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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蒂走到她面前，語氣帶著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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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痛一下，很快就會變成像我一樣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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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咬緊牙，沒有回答，但心底卻冒出：『變成上帝最害怕的？』她抬眼，對上貪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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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別以為這是賞賜。基路伯柱是獻給反叛者的祭品，是燃燒舊秩序的火種。」另一名女秘書「憤怒」，像獵豹般走入學員群中，嗓音低沉，卻又鋒利得像刀劃金屬。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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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上帝，會製造如此失序的世界嗎？釘死自己的兒子還不夠，還把我們的夥伴燒成櫃子……靠！真是太侮辱天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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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蒂率先伸出手，任金色砂礫注入血管，並用一種鄙視蟑螂、蛆蟲的眼神，掃過小果。其他學員陸續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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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願意改變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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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都不夠資格了，還來管我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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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神閃一邊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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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後不到三秒，第一聲嘔吐響起，有人的胃在反抗，亟欲將血液裡湧入的異物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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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尖叫，整個停機坪很快淪陷，被無數段不同的痛苦哀號切割。青筋鼓脹到像要撐破皮膚，膚色從蒼白變成焦黑，又迅速讓金光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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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指甲一片片脫落，掉在地面上叮叮作響；有人眼珠被眼窩擠出，垂掛在臉側隨著痙攣晃動。這種痛苦不是一瞬間，而是被拉長、反覆，活像參加一場永無止境的自殺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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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多久，停機坪安靜下來，是那種令人透不過呼吸，彷彿風雨欲來，危險一觸即發的死寂。小果怯步，被眼前的景象嚇退，因為強光正從學員們的體內爆出，原本以為白皙美麗的天使，眼看就要變得血肉模糊，但沒想到撕碎的肌理竟瞬間重組，只在眾人背部抽出一對龐大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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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潔白到刺眼，猶如神的倒影墜入地獄，而米蒂也在此刻流下激動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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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動它！」憤怒命令。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fe59Vg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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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震出強烈氣流，有人用羽翼洞穿牆壁。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LYwc6o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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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墮落的儀式完成第一步時，基路伯柱的肉腦開始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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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鳴在空氣中擴散，柱體表面浮現七道裂縫，宛如胎衣破裂，滲出脈動的血肉觸鬚，他們彼此交纏，像在反哺一般吸乾了柱內的聖液後，又全部灌回核心，於是柱體旋轉、塌陷、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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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脊椎變為骨架，觸鬚與神經纏成動力網絡，外殼翻轉包覆，將五層高的陰森聖殿，變形成一艘嗤人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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