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惡靈附身有差嗎？ - 用塔羅牌尋找真愛的女孩。

我嚥了口口水，下意識往後退一步。鳳梨舉著拖鞋，但他的手卻突然一鬆，「啪！」地打在自己臉上，嘴角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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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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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著不動，眼神發直，下一秒就倒在沙發上，嘴角掛著口水打起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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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我愣住，還沒來得及扶起他，門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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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自稱貪婪，綽號「小眼淚」的少女走進來，她笑得輕巧，像剛幫人辦完退房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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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他只是去做個關於夢想的短旅行。說不定還在夢裡，跟宇宙少女泡溫泉，甜滋滋的場面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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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吐槽，卻莫名感覺該閉嘴。因為她的皮膚蒼白，身穿柔軟長裙，左手握著一疊塔羅牌，右手抓著一根很有年代的純銅長釘，臉上有副又圓又大的過時墨鏡，幾乎遮住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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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探性的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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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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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淚卻不偏不倚地朝我走來，像早就知道我會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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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特吧？」她聲音溫柔，嘴角維持著一種禮貌又膽怯的笑容。「你從來沒談過戀愛，對吧？那你怎麼知道，什麼叫『真的為對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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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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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以為最珍貴的東西，恰恰是對方最痛苦的來源。你說想保護她、拯救她，但怎麼知道不是把她越推越遠？很多夫妻愛得口口聲聲，結果十年、二十年來分房、分床，甚至把身體分享給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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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她笑得更輕了，像在說沒關係，我不是來爭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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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讓你看到命運的另一種可能。」她將塔羅牌遞向我，示意抽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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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了。牌面畫著光與暗、天與地，中間是一座沙漏，天使與惡魔各持一側。沒有數字，也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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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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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牌，叫做『未知』。因為你和聖保羅之中，只有一人能活著離開五三區，而你還沒做出選擇。」她聳了聳肩。「所以我也不知道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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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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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自己呢？有沒有替自己算過？」

她頓了頓，聲音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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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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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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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一那年，我抽到『戀人』的牌。不到一週，就有個男生說喜歡我，會保護我。我以為世界變了……結果他把我們摸過的地方、講過的話，全講給籃球隊聽，還說我很破，很容易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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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戴著墨鏡，卻仍然遮不住語氣裡的屈辱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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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學會，別把希望寄託在別人施捨的好感裡。別再等誰對我好，要先自己掌握命運，這樣至少能知道誰是想佔我便宜，誰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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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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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淚沒有回應，坐在床沿，距離我更靠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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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就知道，哭沒有用。第一次月經沾到制服，全班男生都在笑，老師也只叫我回家處理，那時我就決定不要哭，」她斜起倔強的嘴角。「但我還是一直哭，所以才被叫做『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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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輕握成拳的手，有些指節扭曲的特別明，像是曾經反覆緊握、用力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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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麼叫貪婪嗎？不是想要全世界，而是害怕什麼都沒有。」小眼淚拉住我的手時，聲音裡透露著渴望一點體溫，渴望被人信任。「但你不一樣，你是我遇過最誠實的人，你的同理、你那想幫上忙的衝動，是騙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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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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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真的知道小果的想法嗎？你以為的愛，真的不是出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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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更漫長的沉默中，小眼淚摘下墨鏡，伸出手，緩緩鬆開衣領、長裙，以至於她碧綠色的眼睛，毫無掩飾地直面向我，霎那間，她裸露出來的鎖骨、肩膀、胸前、腹部，全被菸疤、刀割，皮帶抽打過的痕跡凌亂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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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傷口不是今天才有，而是童年時一點一滴留下來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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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只是低頭，將塔羅牌舉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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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色誘你。」她聲音發顫，語氣中第一次無法穩住語氣。「我只是想知道…一個傷痕累累、拼命想活下來的女孩，還有機會被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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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那些傷痕，像看見一條她從地獄爬回來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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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遮掩，將塔羅牌往桌上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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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總是這麼想幫別人，不如幫我解一張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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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頭一緊，手像不受控制似地，在那一排圖案上游移。最後，我抽起其中一張，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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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月亮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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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央是一輪淡金色的月亮，懸在漆黑天空，兩隻野獸仰頭嘶吼，一條小路從月光下蜿蜒遠去，延伸進迷霧重重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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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淚默默點頭，輕聲念出牌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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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潛意識、不安與恐懼……這張牌說，我看不見愛，卻還是想走下去。」她雙手微顫。「我不是來賣弄傷口，也不是來搶走你的小果…我只是想證明自己，還能讓人動心。就算只有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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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她毫無自信，所以聲音低得像水面快要沒氣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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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從小學開始，就很會笑。越是難過，笑得越甜。只有這樣，別人才不會覺得我煩。就算長大後被摸、被講壞話，我也不敢吭聲，因為我怕被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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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之間，我根本無法專心思考，全身活像被針刺一樣緊繃，喉頭乾到發不出聲。她卻輕輕握住我的手腕，移向她的肩膀和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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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不是在乞求愛情。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變得透明、赤裸，讓你看到我所有的爛傷、扭曲、骯髒……你會不會願意說一聲：『我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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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竟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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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我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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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在摸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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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有拒絕？！也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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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緩緩按壓在我胸前，整個人朝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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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是錯的！但在她的顫抖裡，我彷彿聽見某種不願承認的熟悉感，像我在八號旅店遇見小果的時候一樣，她也渴望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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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淚的唇沾著淚，輕輕落在我脖頸，一瞬間，我的靈魂彷彿抽離身體，從天花板俯瞰著自己，那個正被她緊緊抱住，雙手顫抖，卻沒有轉身離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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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這不是我……我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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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狂喊，可是身體卻繼續回應她的擁抱，彷彿某個貪婪的靈正在主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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