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棋盤之上，黑白兩色糾纏膠著，勢均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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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深邃的眸光凝視著嶺昭歌，眼底閃過讚許之色。她的冷靜沉著遠超他的預料，難怪寧戟藏得如此深，讓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得些許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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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停在棋盤邊沿，緩緩開口：「年前北地疫病來得突然，靖王一把火，本想燒盡降民，焚盡罪證，不料燒出了更大的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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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旨焚燒降民不久，便身染重疾，日漸衰弱。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說是心火過盛，耗損元氣。」蕭承瑾抬眸，「我猜這病因，恐怕與娘娘大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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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笑了：「此事又是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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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數年前曾去過沽尾村。」蕭承瑾若有所思，「而那之後不久，江南便來了一位身姿曼妙、擅長舞蹈的美人。」他停頓片刻，在腦中梳理著，「這位美人不僅得到了皇帝的寵愛，還以一己之力，扳倒了恩寵無邊的太子、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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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棋盤上的戰局已至白熱化，雙方殘子各據一方，既不相讓，亦不相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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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冷冷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僅憑猜測，殿下未免草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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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暗暗磨了磨牙，面上依舊從容，「我還有話未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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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嶺王容貌極為俊美，身邊的女子也都是絕世佳人。關於嶺王的一切，皆是宮中機密，大多已被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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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常被靖王欺凌，曾被迫躲進皇家書閣過夜，無意中在一處極為隱蔽的角落，發現了嶺王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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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話至此處，剩下的話全隱沒在他唇角的笑意中，只停著嶺昭歌前來咬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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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面上笑意瞬息間被凍結。以蕭承瑾的城府，既敢單刀直入地約她於此，又拋出這般的猜測，手中必然握有不容置疑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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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棋子，動作看似從容，指尖卻滑向袖中，觸及那冰冷的鋒芒。身形後傾，宛若一頭潛伏於暗處的豹，蓄滿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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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視若無睹，繼續說道：「我在北地時，曾聽降民提起，據說嶺王有一位流落民間的皇子。當年嶺地宗室被盡數誅殺之時，或有人逃過一劫，隨其他降民流放至沽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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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嶺昭歌忽而欺身向前，身形如鬼魅般迅疾，一柄寒芒乍現的匕首抵在蕭承瑾頸側，刀鋒冷冽，壓出一線猩紅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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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王爺的話，似乎多了些。」她的聲音裹著冰川裂隙間吹出的寒風，字裡行間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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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不閃不避，眸光深邃，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坦然迎上嶺昭歌的眼，全然未將這致命威脅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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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此舉，莫不是在印證本王的猜測？」兩人近在咫尺，蕭承瑾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他唇角微動，清晰地吐出三個字，「嶺、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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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手中匕首一壓，刀鋒劃過蕭承瑾的頸側，鮮血順著月色長衫的領口淌下，轉眼便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紅，襯著他蒼白的膚色，生出些綺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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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刀名喚斷月，薄如蟬翼，鋒利無匹，一劃便能封喉。王爺可有什麼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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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眸光流轉，真誠問道：「娘娘既是沽尾村出身，可知嶺王那後人，是否尚存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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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嶺昭歌的目若寒霜，似在審視一具將死的屍骸，細細分辨他話中真偽。蕭承瑾輕蹙眉頭，似是真的困惑，無半分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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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之說，自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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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嶺昭歌收回匕首，隨後坐回石凳，「殿下既已知曉我是嶺人，還敢不帶侍衛孤身前來。就不怕我心念一動，刀落人頭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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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撫著頸間傷口，眼中毫無懼色，「娘娘既拋出靖王這顆問路石，便不會輕易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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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與蕭承曜那個只知紙醉金迷的草包相比，蕭承瑾確有過人之處，無論是城府還是手段，皆稱得上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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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心中冷笑，她原不過是抱著一試的心態，料定高家一倒，蕭承瑾斷不會坐以待斃。果不其然，蕭承瑾未叫她失望，親自踏入這局中，與她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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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指尖輕推，瓶身在石桌上滑出一道細微的聲響，停在蕭承瑾面前，語氣淡然中透著揶揄：「王爺果然聰慧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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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修長的指尖將其拿起，握在在掌間把玩片刻，打量這粗糙的瓷瓶裝的是何物，「娘娘既已主動叩門，想必是所求。不知娘娘所圖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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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可是什麼都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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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還得看娘娘想要什麼。若是我能給的，自當傾力相助；若是我也無能為力之事，娘娘便是要那天上月，本王也只能拱手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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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倒是坦蕩，我要的不多……」嶺昭歌對這答案早有預料，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堅定，一字一句：「恢復嶺姓，為嶺人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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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內霎時靜默，唯有遠處鳥鳴聲聲，低訴著世間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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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垂眸沉吟，修長指尖叩著石桌，片刻後抬眼，正色道：「嶺王謀逆，罪責重大，此乃朝廷鐵律，史冊定論。恢復嶺姓，為嶺人正名，此事……斷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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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聽罷，唇角勾起，笑意未達眼底，聲音如寒冰乍裂，透著刺骨的悲憤：「當年嶺王以一城為籌，親自赴死，被五馬分屍，屍身懸於城牆曝曬百日，血染長街，只為求嶺地百姓免於屠刀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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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眸中波瀾暗湧，嶺昭歌閉了閉眼，續道：「大靖確實守諾，未曾血洗嶺地，卻換了一種方式殺民。降籍、為奴、世世不得翻身。這等手段，比刀劍更狠辣。」她眼底掠過一抹冷銳的不屑，「大靖出爾反爾，背義忘恩，賢王莫不是覺得，我們嶺人跪得還不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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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神色複雜，大靖對嶺民的苛待，遠比史書上輕描淡寫的幾筆更為殘酷，許多事即便披著勝者的冠冕，也難掩其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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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為皇室中人，有些話他不便直言，沉默半晌，才低聲試探道：「娘娘莫非是想為嶺王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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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誤會了。」嶺昭歌道：「「嶺王已死，亡國之恨不必再提。我所求的，不過是嶺人不該世代為奴。他們只是生於嶺地的百姓，何辜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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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殿下有朝一日登基，便是新朝新象。我不求為故土復辟，也不妄想翻覆舊案，只盼嶺民能得一隅安寧之地，脫離降籍，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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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父母與爺爺便耳提面命，要她凡事不可露鋒芒，只求苟全性命於亂世。她曾以為，只要自己活下來，便已是莫大幸事。可自從親眼見過嶺地降民在權貴壓迫下如草芥般苟活，受盡欺辱，她才明白，僅僅活著並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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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降民的苦難，她看在眼裡，心中難免有恨，但也明白單憑一己之力難以改變甚麼。國破家亡，血海深仇難以討還，只會將嶺人推向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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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被寧戟帶離沽尾村，有此機遇，那便要為他們踏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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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審視著嶺昭歌：「娘娘出身嶺地，卻願為大靖效力，不惜以身犯險。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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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眼中有光，直視蕭承瑾，擲地有聲：「國已滅，主已亡，徒留回憶何用？我不願看嶺民永世為奴。若能為他們爭得一線生機，便是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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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知道朝廷不會為敗寇正名，只會為貢獻者立碑，這世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理所當然。她要的不是族之冤得以平反，她要爭國之功，她要為這江山立下功業，讓大靖皇帝不得不承認，嶺人有這樣一個人，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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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敬佩道：「娘娘果真心性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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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目光堅毅：「我要的不是虛名，而是實利。撤銷降籍，恢復嶺民自由，讓他們能夠像普通百姓一樣生活，不再被人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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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國圖功，不戀舊主，只問百姓。娘娘這份胸襟與格局，遠勝妄想以卵擊石、只知癡心復國之人。與之相比，實令人自愧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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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聲音帶上沙啞，像是自語般：「嶺王敗了，然嶺民無錯，他們不該因一人之過而世世代代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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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沉默許久，終於鄭重開口：「若娘娘願助我，所求之事，自不會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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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將最後一枚黑子落下，恰好與白子相抵：「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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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也拈起最後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中央：「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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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上，黑白兩軍交錯盤踞對峙，彼此勢均力敵，誰也無法壓倒對方，達成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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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憂慮提醒：「娘娘私下入京，若有朝一日東窗事發，降民恐再無翻身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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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權貴豺狼環伺，視嶺人如草芥，稍有風吹草動，便扣上謀逆餘孽的罪名。到那時，滅頂之災在所難免，即便是蕭承瑾與寧戟，亦無力回天。此番利害關係，嶺昭歌在北地疫地一事已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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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憐憫，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頸側，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王爺，傷藥還是盡早敷上為好，莫要等血乾了，才知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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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揭開瓷瓶，一股辛辣刺鼻的藥香似刀鋒般直刺鼻腔，他蘸了些許藥膏，膏體呈暗褐色，觸感冰涼，在觸及頸間傷口的那一瞬，化作烈焰焚燒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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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處似被千百根細針同時刺入，痛楚直鑽骨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緊，薄唇抿成一線，冷汗滲出鬢角，硬生生將一聲悶哼壓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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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好定力。此藥是前線將士保命之物，傷重至深時，再痛也得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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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稍頓，正色道：「若有朝一日，王爺得償所願，坐擁天下，望王爺勿忘初衷，以蒼生為重，勿負萬民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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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緩，字字砸在蕭承瑾心頭，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久久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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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鄭重道：「娘娘放心，本王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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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頜了頷首，自石凳上起身，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她側臉，那緊抿的唇線，透著與寧戟如出一轍的鋒芒，像是刀刃上未曾拭去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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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心中暗忖，也就只有寧戟了，不然他想不出還有誰門下能養出這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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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妾身先行告辭。」言罷，嶺昭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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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她的身影徹底沒入山石小徑的盡頭，蕭承瑾才卸下那層從容的偽裝，眉頭緊鎖，頸間傷口似有烈焰舔舐，幾乎讓他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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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把玩著手中那粗陋的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心中暗道：這嶺昭歌，果真是半點虧也不肯吃，睚眥必報。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yS6GPB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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