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高行淵匆匆趕至宗人府，早知會出事，便不該中途離席，他實難相信皇后會毒害皇帝，莫非是有人在暗中佈局，借刀殺人？他心底一沉，無論如何，定要當面問個清楚，真是她所為，還是遭人設計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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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外禁軍鐵甲冷光刺眼，守衛個個面無表情，不肯通融。高行淵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交涉許久，守衛仍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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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咬牙，帶著隨從便要硬闖入內，被禁軍長矛攔住，鋒芒直指胸前，生生逼退，半步也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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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攥緊拳頭，青筋暴起，目光陰鷙地掃過那些守衛，心中暗恨：這禁軍果然是寧戟麾下的狗，個個頑固不化，與那寧戟一樣，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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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只得轉身邁步去了安和殿，求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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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近日神志時而清明，時而昏沉難醒，殿內只留了太醫與嶺昭歌侍候。此時皇帝正陷入昏睡，高行淵只能在殿外焦急徘徊，直到暮色低垂才無奈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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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暗中看著高行淵的背影消失在殿角，估摸著他此刻應已近宮門，不會再回頭，便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開塞子，置於皇帝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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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清冽中帶著微苦的氣息頓時散開，像是深山老林間拂過的松風，帶著幾分刺鼻的清香。皇帝的眼簾微微顫動，似被這氣味喚醒了些許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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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神色未變，迅速收起瓷瓶，端起一旁太醫剛送來的藥碗，低頭細細吹涼，碗沿的熱氣在她指尖縈繞，那雙手蒼白又纖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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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皇帝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第一眼便落在了榻邊的嶺昭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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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殿內燈火昏黃，她一身素衣更顯單薄，眉眼間是未散的憂色，偏偏端著藥碗，低頭專注吹涼的模樣，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溫柔。皇帝心頭一動，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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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見皇帝醒了，臉上頓時浮現欣喜，俯身托住皇帝的肩背，慢慢將他扶起，枕頭被她細心地調整好，塞在皇帝腰後，隨後才柔聲道：「陛下醒得正好，這藥剛溫好，溫度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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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端起藥碗，舀了一小勺，吹了吹，確認不燙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皇帝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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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著她的手喝下藥汁，目光沉沉地落在嶺昭歌身上，聲音低啞帶著威嚴：「朕的身子沒甚麼大礙，些許小病，休想拖垮朕。」他語氣稍緩，安撫道：「愛妃不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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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搖了搖頭，長眉輕蹙，「近日宮中風波迭起，臣妾偶聞宮人私下議論……」她輕咬下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說紫微光黯淡，左輔熠熠生輝，似有異象。臣妾心中不安，還請陛下聖心明察，多加提防身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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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罷，眉頭微皺，沉聲問：「你可是聽到甚麼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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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敢妄言，只覺近來宮中之事多與高家有所牽扯，臣妾擔心……」嶺昭歌話說到一半，像是猛然驚覺自己越了界，聲音戛然而止，手中藥碗一顫，幾滴藥汁濺出，她連忙放下碗，跪倒在地，「臣妾失言，後宮不得干政，臣妾不該妄議朝事，不該對首輔大人不敬，求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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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殿內，安神香的氣息幽幽繚繞，皇帝想起此刻被關押在宗人府的皇后，眼中掠過陰冷的寒光，沉聲道：「高家這些年確有跋扈之勢，朕心裡有數，自會徹查。你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起來吧，朕知你並無他意，只是關心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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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高行淵的態度日漸冷淡，下令宮門守衛嚴加盤查，不許他隨意踏入內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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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又一次被攔在宮門之外，他站在宮門前，臉色森冷，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皇帝的疏離與防備。那種被隔絕在外的滋味，像一根細針扎進心窩，不致命，卻令人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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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短短數日，情勢竟翻轉至此？難道是中秋宴那日的離席，讓皇帝起了疑心？還是宮中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刻意離間？高家對皇帝的恩情，數代忠誠，難道就抵不過這莫須有的猜忌？他攥緊拳頭，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宮門，想從中看出些端倪，可終究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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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出了宮，繞道去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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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收起扇子，搖頭嘆息：「此案由禁軍全權徹查，刑部實在插不上手。高大人，恕我愛莫能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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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心中暗罵皇后糊塗至極，事到如今，唯有盡力而為，若救不了她……只能割捨了，絕不能讓高家再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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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秋宴後，皇帝久未早朝，休養了幾日，精神稍有起色，便不顧太醫苦勸，執意要上朝議事。太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再多言，只得低頭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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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御階下文武百官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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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站在人群中，這些日子也弄清了案情的來龍去脈，斷定皇后是遭人陷害。此刻見皇帝高坐在龍椅上，他心底一喜，正要出列為皇后辯白，求個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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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忽地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皇帝眉頭緊鎖，臉色瞬間白得毫無血色，一抹鮮紅自唇角淌下，滲入明黃龍袍，紅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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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還未回過神來，皇帝身形已是一晃，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倒在御案之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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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尖聲驚叫，聲音顫得幾乎破音，高呼：「太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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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殿內大亂，太醫們提著藥箱，見皇帝氣息微弱，急忙施針投藥，忙了許久方穩住脈象，卻仍未見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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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徹夜不眠，守在安和殿外屏息以待。經過一夜救治，皇帝才悠悠轉醒，依舊面色蒼白，神情恍惚，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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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覺四周靜悄悄，抬眼望去，殿內空蕩，唯有嶺昭歌守在床榻旁。她仍是一身素衣，眼眶泛紅，神情滿是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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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醒來，嶺昭歌立刻俯身，輕聲道：「陛下，您可覺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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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環顧左右，聲音虛弱：「怎麼只有你在？曜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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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低下頭，嚅囁半晌，方謹慎道：「陛下，朝中有事，賢王方離開，說是要處理政務。其餘人……並未前來，臣妾牽掛陛下，便一直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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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罷，心頭說不出是安慰還是蒼涼。他望著嶺昭歌眼底那抹未褪的紅意，還有她眉間掩不住的倦色，胸口發緊，久違地感受到一絲被人惦記的溫暖。可這溫暖之下，又藏著幾分孤冷的寒意，偌大宮闈竟只剩她一人守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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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頷了頷首，閉上眼，似是疲憊至極，殿內靜得只剩嶺昭歌低聲細語的安撫，落進一人心底最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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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正親自查驗著安和殿中皇帝日常所用之物，無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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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告退時，嶺昭歌吩咐宮女添香，柔聲道：「這安神香燒完了，陛下素來喜歡這香氣，聞著才能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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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聽嶺昭歌一語，似有甚麼在腦中閃過，忍不住回望，視線落在那一縷縷青煙裊裊的安神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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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步走近，眯著眼撚起一小撮尚帶餘溫的香灰在指間摩挲，灰燼中隱約有異樣的色澤，不似尋常沉蘭的純粹。他眉間不自覺地蹙起，空氣中彌漫的那縷香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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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捧著香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雙手微微發顫，香爐在他掌中似有千斤重，幾乎要脫手，被他死死攥住，彷彿一鬆手，便再也抓不住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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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安神香應以沉蘭為主，安神養氣，不知何時多添了一味名為「斂華」的藥材。此物本無大害，然與沉蘭同燒，日積月累，會生成一種極為隱晦的慢性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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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長期聞之，輕則氣血虛損，重則損及根本，甚至不能人道，且會使宮中女子難以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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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狀，眉頭一皺，冷聲問道：「可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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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身子一顫，連忙叩首，幾次欲言又止，聲音發顫：「陛下，臣……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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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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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跪在榻前，頭低得幾乎貼地，戰戰兢兢地將安神香中藏毒一事稟告，有意隱去了那最不堪的後果。涼意從脊背竄到頭頂，皇帝不能人道一事若說出口，牽連的不止是自己一條命，怕是全家老小都得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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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燈火昏昏，映著皇帝的臉色灰敗如土。他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攥著榻沿，幾欲要把那木頭捏碎，唇角顫動著，無數情緒在眼中翻湧，只是靠著幾分理智生生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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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渾濁的眼此刻藏了場即將傾覆的風暴，陰沉得叫人不敢直視。每一絲光影落在皇帝眼底，都被碾成更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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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一直以為子嗣單薄是命數使然，甚至暗自怨過老天不公，可到頭來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有人在暗處，一點一點蠶食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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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皇帝的心口像被重錘砸中，舊病未癒，新仇又起，氣血翻湧得再壓不住，喉頭一陣腥甜，一口血猛地湧出，噴濺在明黃的錦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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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恍惚間憶起，當年蕭承曜尚是個懵懂稚子，南疆戰事正酣，烽煙四起，他徹夜難眠，輾轉反側。那時的皇后體貼入微，夜夜親手為他點燃一爐安神香，說是特意請了名醫調製，能助他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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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在榻旁，煙氣裊裊，目光柔和如水，輕聲細語地寬慰他。他曾握著她溫熱的手，心底只覺這世上再無人比她更懂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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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載春秋，這縷香氣從未斷過，他對她的信任亦從未動搖。直到此刻，真相如冷刃刺破，他才驚覺這溫柔的煙霧，竟是層層織就的羅網。一縷縷幽香夜夜將他包裹，侵蝕著他的龍體，將他困鎖在無形的殺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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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子一晃，眼前天旋地轉，終是再也撐不住，重重倒下，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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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站在殿側，看著皇帝倒下的身影，眼中掠過一抹難辨的悲涼，似同情，亦似無奈。她藏在袖下的手悄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細密而尖銳，面上連眉頭也未曾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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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得知安神香有毒的消息，稍作思索後疾步趕往鳳儀宮，果然遠遠便見宮牆內火光沖天，夜色下濃煙直衝天際，宮人們的哭喊聲、奔逃聲混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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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心頭一沉，暗道不好，當即低喝一聲，命人救火，自己撩起衣袍，毫不猶豫衝進那片火光沖天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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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撲面，嗆得人喉頭發緊，寧戟眯著眼，淚水被煙熏得直往下淌，咳嗽聲壓在喉間，低身快步穿過燒得吱吱作響的廊柱，奔入內殿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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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猛然一頓，目光掃過滿地焦黑的殘骸，落在床榻下那片隱約不對勁的暗影處。俯身細看，手指在灰燼中摸索，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硬物，心下隱隱有了猜測，費了好一番力氣，硬生生將那隱秘的機關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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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簌簌落下，露出一只小巧的木匣，匣面已被煙熏得發黑。寧戟掀開匣蓋，裡頭靜靜躺著幾支安神香，正是皇帝寢殿所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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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心知此物牽連甚重，且事涉皇后，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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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緊唇，將木匣合上，只能待皇帝甦醒再親手呈上，聽候聖裁了。3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Eci8pn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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