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暉宮內，一盞孤燈正亮著。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RHDJIoVY
嶺昭歌散開髮髻，正要熄燭就寢，門外忽有風聲掠過，細若游絲，在靜謐的夜色中被無限放大。她側了側首，並未回頭。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83BTTYol
窗格一暗，寧戟的身影已站在屋中，月光灑在他臉上，劍眉星目。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MpjlCW3c
方才在偏殿時，寧戟投向嶺昭歌的那一瞥，她便隱隱料到他今夜必會尋來。此刻見他果真出現，嶺昭歌心中並無太多驚詫，只抬手取過一旁的外衣披在肩上，轉身目光清冷看向寧戟，「大人深夜到訪，可是有要緊之事？」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lXVxDb4b
寧戟似未聽出嶺昭歌語中的疏離，逕自走到桌邊坐下，長袖一拂，示意嶺昭歌也坐。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UxS2Dzky
他抬起那雙幽邃的鳳眸，淡淡開口道：「今夜皇上命我徹查中毒一事。昭歌，你覺得我能否公正查辦？」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Iqs81ZyL
嶺昭歌聽出他話中試探之意，面上不露分毫，「大人既奉旨查案，自當秉公辦事。」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fEb4WKB5
寧戟指尖輕叩桌面，發出低低一聲悶響，似是壓抑著怒意，語氣不由得冷冽起來：「你真以為，在這皇宮之中，真有事情能做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XMzPqXQk
嶺昭歌神色波瀾不興，仿若未曾聽出他話中譏誚，偏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大人深夜造訪清暉宮，想必早已有了定論。既如此，還請大人自行裁斷，昭歌不敢妄言。」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MmX5ttVS
「擅自給皇上下藥，你可知這是何等重罪？」寧戟見她面上毫無懼色，似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心頭怒意更盛，其中夾雜著難言的痛惜。他終是按捺不住，聲音陡然沉下，眉間攢起些許戾氣，眼中怒意一閃而過，咬牙道：「稍有差池就會惹來殺身之禍，你為何要擅作主張？」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unGRFIqd
嶺昭歌早知自己這點小動作瞞不過寧戟的眼睛，她是他一手訓出來的，無論是心機還是手段，在他面前都近乎透明，一捅即破。可此刻面對他的質問，嶺昭歌內心仍像是被無數細密的針扎過，讓人無法忽視，也無法說痛。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8UfKCMoO
月光淺淺落在嶺昭歌的臉上，勾勒出一道堅韌的陰影，「我等不下去了。」她聲若幽谷回音，低沉而悠遠：「只要昏君還坐在龍椅上，嶺人便永無出頭之日。我不忍再看他們如此卑微，連命都不值一提。」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Kn1b3dRl
「皇帝若有半點閃失，天下必將大亂。嶺人夾在其中，哪裡還有立錐之地？你既知這局勢紛亂，為何還要以身犯險？」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MtThetI9
嶺昭歌唇角輕扯，露出自嘲的笑，像是月下枯萎的花，帶著幾分淒然：「亂世如棋局，誰不是盤中子？若人人只求自保，這天下終究會爛在泥沼裡。」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o3sxxewM
光影在嶺昭歌精緻的臉龐上跳躍，襯得她神色愈發難測，她一雙剪水秋瞳，籠著一層薄霧，忽地定格在寧戟身上，尖銳道：「大人胸懷天下，手握雄兵，萬民敬仰。可這棋盤將傾，你卻一直按兵不動。你可曾想過，若你願意，這江山……未必非得姓蕭？」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IMxKTtGw
寧戟聞言，瞳孔驟縮，猛地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掌捂住她的嘴，聲音低啞：「慎言！」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oDsv4M4V
「我只問大人一句，」嶺昭歌扯下他溫熱的手掌，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刺寧戟，氣息拂過他的面頰，字字沉重：「你可有意皇位？」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F99herOj
嶺昭歌看不透寧戟，她讀不出他眼底的深意，更猜不透他心底的顧忌。可她的時間已所剩無幾，今夜無論如何，她都要從他口中逼出一個答案。寧戟，你究竟在怕甚麼？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dLpUL6z6
寧戟的眼眸長得極美，眼尾上挑，瞳孔是極淺的琥珀色，看人時總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意，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海面，任憑外邊風浪如何拍打，也無法撼動其分毫。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LAbdc3Fe
夜風悄然穿過堂間，吹得身後床幔晃動不息，一室流光，只是兩人都無瑕欣賞。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d7QSLzP8
寧戟神色晦暗難明，觸及嶺昭歌固執的眼神，終於敗下陣來，從胸腔深處擠出聲音：「若為一己之私而傾覆社稷，便是辜負萬民。我此生只願忠於家國，護佑黎民。這亦是家父畢生之志。」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3DEFWIy2
嶺昭歌渾身一僵，這是寧戟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父親。嶺昭歌想起少年時的寧戟在京為質，孤身一人困於高牆之內，而遠在邊關的父親，卻因朝廷援兵遲遲不到，終戰死沙場，連一抔黃土覆身的尊榮也未曾得過。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grA0hXdE
她突然便明白了，寧戟之所以始終不肯站隊，正是因為他曾親眼目睹帝王的薄情與猜忌，他不信皇恩浩蕩，也不信高位厚祿，唯一信的是手中寒光凜冽的長劍，與未曾磨滅的信念。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ZDwfy1z9
兩人對視，寧戟的側臉漠然而孤寂，嶺昭歌心中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緊攥著想伸向前的手，不禁苦澀想道：自己何苦也要這樣逼他？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NsQkgHC3
只是那點心痛很快被嶺昭歌忽視過去，再開口時語氣帶著逼人的銳氣，似要刺破這沉重的夜色：「朝廷如此辜負寧家，良將屍骨無歸，功臣反遭猜忌。難道你心中從未有過一絲反意？」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zS2Lbg3x
一聲悶雷滾過，窗外電光一閃，照得滿室皆明。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p7JXSQWF
寧戟眉心隨之猛地一顫，眼底閃過一星灼人的鋒芒。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緩緩抬眼，直視嶺昭歌的目光：「有些話，你不該說，也不該問。」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Fiu1riGo
嶺昭歌執拗地與他對視，眼底燃著一簇不熄的火光。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srXtLgmI
寧戟終是開口，每一字都帶著千鈞之力：「我寧戟此生，既不為帝王，也不為權勢，只願守住本心，護我想護之人，守我該守之地。」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PM4FFdF5
「若有一日這天下再無可救，我自會以手中之劍，斬斷一切枷鎖。但在此之前，我絕不讓無辜之人因我而死於亂世。」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UbSVRKHd
不是寧戟不想，而是不能。他背負的，不僅是寧家的榮光與遺志，更是萬千黎民的性命與期望。他若輕易動搖，掀起風浪，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他比誰都明白，權力之爭從來無情，而他若踏入這場漩渦，便再無回頭之路。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CHJr1M21
話已至此，嶺昭歌還有甚麼不明白的？既然寧戟選擇當一個忠臣，她自然也不會再勉強他了。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QxkYpcDi
嶺昭歌沉默了片刻，才鄭重道：「我想助賢王一臂之力。」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nk1dC7C0
「蕭承瑾？」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eJjm6GkM
「他比起其他皇子，更懂治國之道，更有仁心。」嶺昭歌眼神清澈，「若他為帝，或許願意放嶺人一條生路。」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3mzumjSj
寧戟站起身，神色難辨：「蕭承瑾雖有仁義，但你以降民之身相助，他未必能全然無懼世俗。帝王心性，豈能輕信？」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loIbioSR
「我知他未必恩德相報，但總好過當今皇上一味鎮壓。」嶺昭歌眼中閃著堅毅的光：「我看過太多人跪著活下來，我想為他們爭一個能站著活的世道。」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LcTty48H
寧戟望著嶺昭歌，她眉眼間的堅定，似有烈焰在瞳中燃燒。他太了解她了，知她一旦下定決心，便無人能攔，無物可阻。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hYGVecXo
蕭承瑾此人心思細膩，手段乾淨利落，偏又有一顆悲憫蒼生的赤心，在諸皇子中，確是最堪為君之人。然而，皇權就如這巔峰之雪，寒冷易逝，誰又能保證，他手握至高權柄時，還會記得舊日的情義？帝王之心，最是薄涼。這一點，寧戟比誰都看得透徹。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XpMVYViI
他猶記得當年在京為質時，朝堂上的功臣如何被帝王猜忌，如何被一步步排擠、冷落，甚至連姓名都被人從史冊上輕易抹去，仿若從未存在。那時的無力與屈辱，至今仍刻在他心上。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2VypNb9h
權力之爭向來無情，如今嶺昭歌執意投身其中，寧戟不知自己能否再護她周全了。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Ebjk2Az5
嶺昭歌明白他的堅持，正如他深知她的倔強。那句未出口的勸阻，被他壓在心底最深處，夜風從窗縫間灌入，帶著絲絲涼意，吹亂了他本就紛雜的思緒。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suyLPvmn
寧戟沉默了片刻，自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置於案上，推至嶺昭歌面前。瓶身潔白無瑕，燭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冷光。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0faFJCjD
嶺昭歌一愣，瞳中閃過難掩的驚色：「這是……『忘生』的解藥？」她下意識攥緊衣袖，指尖泛白，一陣心慌，寧戟這是要棄她不用了嗎？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EnDSIYGA
「你身中劇毒，『忘生』對你雖無大礙，但這世間能解之毒，終究還是少一分為好。」寧戟聲音低沉，帶著難察的溫意，「你不必再服這種用來控制死士的東西。」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t0VjzW3i
嶺昭歌抬眸凝視著他，眼底有水光隱隱閃動，被她強自壓下。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8AycaTRW
她咬了咬唇，語氣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意：「我雖有意助蕭承瑾，但我的目標與你從未相悖。你不便做之事，我可代勞；你不便言之語，我亦可代言。」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xCzrfaGL
她的語速漸快，聲音卻愈發冷冽，似過境的寒風，帶著鋒利的邊緣：「你欲救天下，我欲救嶺人，兩者並無衝突。既是如此，大人何需與我斷了這層聯繫？」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dSF1mC8W
寧戟望進嶺昭歌蘊含薄怒的眼底，藏著一絲難言的脆弱，他語氣難得地柔和下來：「『忘生』本是用以控製死士心志，可你不是我的屬下，更不是任人驅使的死士。」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X0u1ghx6
自從嶺昭歌在春獵場上設局，令蕭承曜險些喪命於黑熊爪下，寧戟便明白，這個女子骨子裡藏著烈性，行事皆出於本心，從不是他掌中能隨意擺弄的棋子。她的每一步，都如刀鋒行走，無人能左右。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d0tjgrip
「你想助蕭承瑾是你的選擇，你若願意為我分憂，也是你的自由。」寧戟聲音低沉，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度，「嶺昭歌，終有一日，你要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不必再為誰躊躇。」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t3SnAfzR
嶺昭歌怔怔地注視著他，眼中震動。她自幼顛沛，命如浮萍，早已習慣被利用、被猜忌，世間所有的選擇似乎都不屬於自己。從未有人如此坦然地將選擇權交還到她手中。寧戟不是棄她不顧，而是真正的成全。他信她，敬她，願由她主宰自己的命途。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rcUbmnm4
嶺昭歌垂眸，目光停在那案上的小瓷瓶上，燭光在瑩白的瓶身上跳動著。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ksB10WSL
她沉默良久，終是伸出手，一點點將瓷瓶攬入掌心，千言萬語梗在喉間。再次抬眸時，她眼中淚花一閃，很快又隱去，只低聲吐出四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多謝大人。」
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BkZlQEan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