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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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香吟驚恐地張開雙眸，冷汗浸溼她的背部，她驚魂未定的盯著天花板，手腳冰冷又僵硬，脖子上的傷口雖已癒合，但此刻卻隱隱作痛。
這已經是數不清第幾次的惡夢了。
她看向窗外，從逐漸亮起的天色判斷，現下應該剛過卯時不久，救濟院的爐灶準備開始生火，替孩童和院內的大人們張羅早膳。
安香吟緩慢爬起身，稍微用衣襟擦拭後頸的冷汗，一邊調整慌亂失序的心情，一邊穿上床邊的鞋子。
她已住在此處超過一個月，自太和節慶那驚險的暗夜刺殺之後，她便時常受到惡夢驚擾、夜不能寐，即使醒了過來，也依然餘悸猶存，白天期間時常因此恍惚失神。
安香吟穿上外衣，圍了披巾，拿起一旁冰涼的冷水，稍微潑了潑臉頰，沁涼的溫度立刻遣散了她的睡意，提醒自己又來到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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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南禾國的北境，淮山縣榮華城的天氣比京城來的涼爽許多，空氣受到西邊沙漠吹來的季風影響，整體偏向乾燥。此地原先並不繁華，直到暗樂坊於五年多前購下城外的大片山丘林地，並栽種大規模的茶樹、蔗糖與培育蜜蜂後，才順勢帶起榮華城的商貿活動，逐年成長為南禾國內的第三大城市，僅次於首都京城與澗川縣的蔚濤城。
安香吟從來不曾到過北邊。
她對北邊的印象只停留在鞠花樓客人的閒談之中，客人們告訴她，榮華城的城牆一片漆黑，黑夜時若無牆上燈火，則會融入夜色之中，難以察覺，像個隱身在暗影之中的鬼都。
她還聽說，榮華城外既有水道也有樹林，時常有鳥禽盤踞、野生動物出沒，城外鄰近重要河道──運北渠，渡船往來頻繁，時常與隔壁郘王所在的輝縣進行貿易。
更往北走，抵達國境前，會遇到專門接收流放罪犯的淒泉關，他們在此做苦役、發配充軍，生活十分辛苦勞累，還會遭到官員的刁難或虐待，是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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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吟姊姊，今天學什麼曲呢？」
用完早膳，安香吟一如往常地向孩童們教琴曲、彈琵琶，救濟院內不只充滿悠揚的美音，還添加藝術氣息，更爲孩童們培養一技之長。
「要學曲還早呢。」安香吟抱著一把琵琶，語帶輕笑，「先把音律找對再說。」
女孩們坐在庭院中，各自抱著琵琶，姿勢乖巧端正，模樣俏皮可愛。男孩們跟著駱遙，繞著院內慢跑，訓練體能，行經庭院時，總會不經意的多留意幾眼。忙於爐灶、洗衣與清掃之間的婆嬸們，則是深感欣慰的遙望眼前和平的景象。
他們都是曾經受到黑鷹幫助的人。
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在南禾國內宛如螻蟻，數量龐大，卻毫無份量，尤其在高官權貴面前，更是微如塵芥、卑如泥土，無法得到公正的對待。
而這間，只是其中一處救濟院。
除了此處之外，還有將近百間，深藏在國內的某處角落，低調安靜的度過自己的人生。
他們深藏不露，卻也無處不在。
就像黑鷹獨有的通天靈術一般，能展開遼闊無際的視野，探得蒙受冤屈和苦難的世界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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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京城出大事了。」
教完琴曲，孩童們來到放風遊玩的時間，他們在庭院內爬樹、追趕，玩得不亦樂乎。大人們則聚集在爐灶附近，一邊吃著曉風為他們偷做的點心，一邊談論榮華城的流言蜚語。
「怎麼了？」駱遙咬著甜膩的糖餅，姿態隨性地坐在爐灶旁邊的地板，看向提起話題的蒙篙，此人是救濟院的馬夫，年紀六十有餘，長著灰白相間的鬍鬚。
他每日一早便會負責駕車進城，與甘妮一起替救濟院採買東西，順便帶回一些城中流傳的事情。
「我聽賣菜的老王說，適逢武舉，京城湧入好多武林好手，結果啊，武舉還沒開始⋯⋯」蒙篙一臉興奮的說著，眼神賣弄懸疑。
「還沒開始，然後呢？」曉風撐著豐腴的腰，不耐煩的催促。
此時，安香吟收拾好琵琶，也來到爐灶邊與大家一起湊熱鬧，她順手拿起一顆糖餅，正準備放入嘴邊時，蒙篙的發言卻讓她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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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開始，就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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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所有人不可置信的驚呼，紛紛面面相覷。
「你可別胡說啊，此事當真嗎？」曉風率先開口，表示質疑，但眼神卻有些畏懼，「可知死者是誰？」
「我告訴妳，死的可不是普通人！」蒙篙見大家反應激烈，便來了興致，「死的是梁王的手下！據說梁王出京的車隊遇襲，只剩梁王和他的術士存活，相當慘烈。」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震驚不已，尤其是安香吟，面色逐漸慘白，想起自己曾遭遇的經歷。
「當真？這豈不是事情大條了嗎？」曉風緊張的喊。
「是啊。」駱遙艱難地吞下口中的糖餅，差點嗆在喉嚨，「京城怎麼處理此事？」
「聽說皇上大發雷霆，但兇手至今未卜！而且，梁王還得了瘋症。」蒙篙講的口沫橫飛，「但是啊，武舉還是得進行，所以隔日照常舉辦，但沒想到卻發生更驚人的事情！」
「還能出啥事？」駱遙趕緊追問，其餘幾人更是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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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舉當天，有怪物入侵考場，殘忍殺死了多名考生和官員，若不是燕王殿下出手解救，恐怕會血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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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篙所言，徹底震驚了所有在場之人。
安香吟更是聽得兩眼僵硬，渾身不自在，雙手不安的緊緊握住糖餅，卻也失了胃口。
「這⋯⋯這又是咋回事？」曉風臉色慘白，「怎麼突然之間，死了這麼多人？」
「不知道，但我聽聞那名怪物，行為和樣貌十分異常。」蒙篙見大夥兒氣氛凝重，語氣跟著壓低了一些，「那怪物長著一雙鮮紅的眼睛，不只實力超群，還不懼疼痛，就連天衡劍宗的劍客們，都攔不住那名怪物，唯有武力高強的燕王殿下，只靠一擊出招，便成功擊退怪物，拯救了京城。」
聽到此，安香吟不知為何感到背脊發涼，一股不祥的預感湧現。
──兩眼鮮紅。
她捏緊手裡的糖餅，太和節慶入宮時的記憶，再次浮現於腦海中。
那天，她曾目擊到一名宦官，飲下瓶身花紋奇特的瓷瓶之物之後，便暴斃倒地不起。
那名宦官死前的眼睛，就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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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過了近一個月，安香吟的危機仍未解除。
她心中感到惶恐不安，想起之前的驚險瞬間，又浮現拯救自己的那位百樂商行探貨郎。
──她如今在京中，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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