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83

「這、這不是我們繳出去的過路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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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京城各處的商鋪們，紛紛傳來了驚奇不已的消息。

他們先前被迫上繳的贓款，竟然從天而降，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而且一文不差。

但負責辦案的京兆府卻感到莫名其妙，照理來說，這筆贓款應該遭到大火吞噬才對；而事前得知贓款與帳冊完好，並派人去追討的燕王葉程，和把采鵑押送歸京的賀榮，更是一頭霧水。

杜連福原本要被發配邊疆，到淒泉關外充作勞役，遇到這突然而至的事情後，責罰從輕發落，只有抄沒家產而已，人還能留在京城。運氣之好，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太子得知此事以後，雖然同樣感到不解和震驚，但卻同時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尚不知曉這筆資金的用途為何，如今資金物歸原主，等於梁王和皇后沒有得到這筆錢，能暫時得到一些緩衝時間，去深入調查錢帛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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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莫不是⋯⋯那隻燕子搞得鬼吧。」

位在燕王府，葉程一如往常的打坐靜修，賀榮上前稟報京城發生的事情，並小心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一定是她。」葉程閉著雙眸，篤定的低語，身軀挺直，面容放鬆沉穩，「梁王府可有動作？」

「雲長門出城多日，葉穆世子便暫時回府居住。」賀榮回應道，「梁王這幾日倒是出府多次，前去酒樓、茶肆與鄭氏族人相聚，應該是在討論要如何上書抗訴廢后一事。」

「好。」葉程平淡的低語，「就讓他繼續忙活下去，最好別再去寧家府上提什麼親了。」

「啊，我倒差點忘了梁王提親納妾的事了。」賀榮尷尬地笑了笑，「倒是寧栗姑娘，跑得無影無蹤，也不知現在人在何處。」

聽見寧栗的名字，葉程稍微張開眼眸，深沉的望向庭園，不免想起幾天前，她曾與自己一同坐在涼亭中臨摹作畫，並透露關於安香吟的事情。

「她就是一頭自由翱翔的鳥。」葉程意味深長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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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廣無邊際的天空，能容得下她。」

英俊精緻的臉蛋上，勾起一抹平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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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辛苦你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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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閔騰的細心調理下，休養了幾日，氣色恢復如初，胸悶的鬱結舒坦許多，雙眸精神奕奕。

太子一如往常請安，此次還特地帶著太子妃，以及兩位女兒前來探望皇帝。見到孫女的皇帝，眉目和善，笑容和藹，卸下了帝王之姿，含飴弄孫。

「這些事情，往後你不必再處理了。」

抱著孫女的皇帝，突然冷不防地對站在一旁的太子低語，讓他臉色一怔，感到有些不安。

「父皇，兒臣不辛苦。」太子上前，試探的回應。

「武舉將至。」皇帝拍了拍兩位孫女的肩頭，「你還是多幫襯程兒吧，他頭次主辦如此重大的應試，可不能出亂子。」

「⋯⋯是。」太子見皇帝態度強硬，便識相的低頭接令。

如此一來，太子便再難查明過路費贓款的用途了。

那日葉錚與皇帝促膝長談，但無人知曉他們的談話內容，太子不能確定，葉錚向皇帝透露了多少皇后與梁王的勾當，更無從得知皇帝的想法和後續裁決。

一切都成了未知。

太子吞下複雜且難熬的心緒，拿出自己最擅長的能力──隱忍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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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妳就是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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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休養，金賜的傷口逐漸癒合，但她雖留下了命，卻失去未來的方向。

她收拾好衣著，手握那令她命懸一線的玉佩，坐在偏房的床榻上，眼神凝重戒備的瞪著門前的葉程。

葉程雙手交握於身後，站姿挺拔，俊朗容貌冷靜平淡。

「六哥如今囚禁於府中，有禁軍把守，任何人不得進出。」葉程以冰冷的口吻陳述，「妳若還想替六哥效力，現下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成為宮中影士。」

金賜的手微微縮緊，眉頭皺起。

過去曾於宮中任職的她，自然清楚影士的危險之處。

他們是宮中培訓的殺手，每人身上必須刺上御影紋，並專門替皇親國戚執行各種暗殺任務。

這些人沒有戶籍、沒有姓名，終生奉獻給皇室，並為皇室賣命，忠心不二。

「太和節慶期間，宮中曾發生宦官暴斃的命案。」葉程娓娓道出自己的目的，「引發暴斃的主因，是一個異國瓷瓶。經過追查得知，四海幫負責的黑市中，有在販售。」

金賜聽了，恍然大悟的一驚，這才明白黑市為何突然被查抄，並因此牽連到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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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潛入影士的隊伍，查清楚瓷瓶為何出現於宮中，以及它的用途為何──妳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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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低沉的嗓因，給予金賜全新的命運走向。

她握緊拳頭，想起這段時日發生的種種，並低下頭沉聲以答：「──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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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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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繁盛熱鬧的西市，琛樂坊的生意門庭若市，忙得不可開交，樓下前來取酒的掌貨們大排長龍，盛況空前，皆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武舉。

相比鬧哄哄的主坊，寧栗躺在二樓的地板上，身穿作畫用的工作服，但渾身疲倦不堪，眼皮沈重的望著天花板，打了個呵欠。

為了處理過路費的事情，寧栗這幾日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體力和精神都來到極限，好不容易將這筆巨額贓款全數物歸原主，這才得以喘息休憩。

不只她疲累，與她一起做事的蒼衡神，也窩在窗台上的竹籃小睡當中，模樣溫馴可愛。

「妳要想待在這，就一起下樓幫忙！」

就在寧栗的眼皮迷濛的蓋上之時，她聽見小妹珄珄煩躁又嫌棄的大吼，驚的她瞬間張大眼眸，腦袋昏沉不已。

「我⋯⋯」

「外面快忙不過來了！」珄珄匆忙到二樓取了幾樣東西後，向躺在地上如木頭般的寧栗大喊，「妳快去二廠叫貨，坊內的酒要空了！」

「知道了⋯⋯」

寧栗彆扭地爬起身，混沌的低語，隨後兩眼一眨，悄無聲息的動用自己的通天靈術，隨便叫了一隻正在屋頂休憩的麻雀。

麻雀理了理羽毛後，飛下屋樑，在樹叢之間化身為小孩童。

「呼啊。」交代完小孩童去二廠取酒之後，寧栗再次打了個呵欠，躺回地面上。

如今皇帝廢后，六皇子幽禁於府，梁王領著京中的鄭氏官員，於早朝時上書抗訴廢后一事，本以為會讓皇帝有些壓力，但沒想到，卻惹來聖怒。不僅諸多上書的官員遭到停職處分，梁王也被皇帝警告，要他盡速回錦縣。

皇帝此番劇烈的反差與態度轉變，讓朝堂和京城貴人們難以置信，但事實上，知情的人卻認為皇帝已經手下留情了。

──皇后不僅走私黑錢，還下令刺殺燕王、迫害六皇子，此等大罪是要殺頭跟誅九族的。

──但皇帝並沒有公開皇后的罪行，也沒有嚴厲處分，已算是給鄭氏留很大的情面了。

寧栗雙眼迷濛的望著高處，身體逐漸放鬆。

──梁王還不知好歹，帶人上朝去鬧，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鄭氏是都沒腦子嗎？

寧栗的眼皮慢慢蓋上，將這些繁雜的思緒甩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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