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82

「皇帝廢后了？」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eQTdNz1m

經過一天一夜的鞭策趕路，奉梁王之令出城找人的雲長門，此刻抵達了丹豐縣東邊的曦風鎮，稍作休憩與重整。

他端坐於驛站裡，一邊吃酒飲食，恰巧捕捉到隔壁傳來的消息。

──太子的行動竟然這麼快。

雲長門隱隱浮現震驚之情，並放下手裡的酒杯，思考目前的處境和走向。

他雖不喜燕王葉程，認為他年紀輕輕就能得到崇高成就，也嫉妒他有超乎常人的強大武功天賦與實力，但他同樣不喜自己選擇的梁王與皇后，選擇鄭氏，純粹是情勢所迫。

在南禾最具權威的天衡劍宗裡，集結諸多愛劍人士與好武之人，雖然大家性情豪爽、熱衷練功，但不免會與京中的官宦權貴們一同習武，因此與誰交好，都會關係到朝堂的派系。

雲長門作為杜天衡的義子，與大師兄、二師兄共同支撐天衡堂的主流傳授，他們所收的子徒，更是會影響到自己的朝堂立場。雲長門在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選擇與第一世家靠攏。

不僅如此，天衡堂的弟子們必須入伍從軍，維繫南禾國安，這是師祖杜天衡定下的規距。

南禾的軍隊廣布各縣，是讓南禾能稱霸寧逖大陸，位於四國之首的主因。

最為強悍的，是鎮守於東北的鐵壁嶺，過去曾是葉程主導的軍隊，他們軍紀嚴謹、驍勇善戰，面對東揚國的多次侵擾，總能巧妙治招、大勝敵方，在南禾境內備受尊崇，更視入此軍營為榮耀。

其餘的軍隊，包括負責南禾東境，位在臨縣邊界，靠近東揚國山林的宋軍。他們鎮守的區域彎繞綿延，易守難攻，且樹叢遍佈、細雨頻繁，造成犯罪行為經常聚集於此，難以殲滅。

此外，還有南邊的海陵軍，負責鎮守海域安危；西邊水陸雙棲的渚影軍，專門捉捕武藝高超的罪犯，和管制斷崖海岸的走私行為；西北邊輝縣，由郘王率領的向家軍隊，抵禦西莒國的侵犯；以及駐守於南禾國內陸，丹豐縣匯京台的奉羽軍，負責維繫全國上下的河道、官道與商道的安全。

「客官，需要再續一壺嗎？」

此時，驛站的伙計上前友好的詢問，打斷了雲長門的思緒。

「不必。」他輕聲地回，客氣的點了頭。

「好。」語畢，伙計拿出一張字條，「這是有人請我轉交給您的。」

雲長門雙眼一怔，立刻伸手取下，伙計也不再多言，前去服務其他桌的客人。

他警惕的四周觀察了一番，這才將字條攤開。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kBGKSzFa

『萬央跟大苗已在雨花村待命。』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tGQR7qlf

雲長門內心微微顫動，他迅速將紙條蹂躪，收入自己的衣襟內。

萬央與大苗，過去都曾是雲長門的同袍，三人是在多年前，一同入奉羽軍短暫服役時交好的。

他倆出身農村鄉野，老家在最偏僻的雲縣，為了糊一口飯吃才選擇入伍從軍。

但因出身低微、不識幾個字，才學低落，時常遭到奉羽軍內的同僚嘲諷和欺負，而雲長門身為杜天衡的義子，一入軍中便受到格外尊貴的對待，與他倆的境遇天差地別。

可作為自小習武之人，雲長門最見不得此種欺害弱小的行徑，他曾多次出手相救，也向直屬軍官回報此事，但每每只得到消極的應對，如此悲觀的情形令他焦心難熬。

直到某一日，雲長門收到京中的調令，命他回去天衡堂復命，他本想將萬央與大苗也一同帶走，卻怎也沒料到，他倆竟成了兩具冰冷的屍體。

雲長門甚至無法認出他們面目全非的容貌，只能從衣著和令牌辨識。

他氣憤難忍，出手將傷害他們的軍兵，全部痛打了一頓，最後，他把不斷無視他倆處境的軍官，直接押送回京，抓到兵部尚書，紀國公面前訴說罪狀。

紀國公本只想輕輕帶過，但看在杜天衡的面子上，他便大刀闊斧的整頓奉羽軍，處置軍中的欺凌現象，恢復嚴密肅然的軍紀，讓奉羽軍煥然一新。

事後，雲長門自願替萬央和大苗收屍，並在整理他們的遺物時，發現一個畫了三道血痕的燈籠。

那鮮明血紅的記號，是所有江湖俠客們都熟知的暗示。

──黑鷹。

雲長門這才恍然大悟，得知大苗與萬央在軍中頻頻遭受欺辱，尋上求救不得果，最後只能賭賭運氣，向黑鷹求助。

那是雲長門首次親身感受到，這傳說中的江湖組織，離自己如此之近。

他感到不可置信，彷彿是一場夢。

「客官要買糖嗎？」

此時，一個年幼的小孩，頸掛小架，用稚氣未脫的聲音向雲長門叫賣，手裡拿著貨郎鼓。

雲長門緩過神，雙眸看向眼前身穿一襲黑衣的小童，他頂著小平頭，臉頰澎彈紅潤，雙眸又大又圓。

「⋯⋯好，給我一個。」

他從衣襟內拿出了三文錢，放到小童脖子前的小架上。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jy3Bgx05

「是黑鷹派你來的，對吧？」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97TrOK24

雲長門冷不防的開口，雙眸瞄向正在拿糖給他的小孩。

望著小孩一愣的臉，雲長門不免回想起當年，自己得知黑鷹插手大苗與萬央的事情之後，也是在返京的路上，遇到一位與他相仿的孩童。

那時攔下自己的孩童，只是簡單的指向郊外樹叢的方向，並未多言。

但雲長門順著孩童所指的路線走時，卻驚見原已認定死亡的大苗和萬央，三人在隱蔽之處重逢，情緒激動、淚水奔騰，但礙於身份的關係，不能久留。

他倆告訴雲長門，以後將會改名換姓，低調度日，不會再與奉羽軍有任何接觸，並感謝雲長門替他們出手制裁軍官，出一口惡氣。

──黑鷹大人會照顧我們的，你不必擔憂。

這是他倆臨走前，特地囑咐雲長門的話語。

「客官還想要其他的東西嗎？」

小孩把糖交到雲長門的桌上後，青澀稚嫩的開口，但沒有回答雲長門的問題。

「⋯⋯你還有賣什麼？」雲長門小心的試探。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jsciEnEU

「還有賣解脫之法。」

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AShlEP1m

然而，小孩童單純率真的話語，卻狠狠砸在雲長門的心房。

他的手不自覺縮緊，胸膛大力一跳，此言雖然打中自己的需求，卻也讓他忌憚黑鷹的神通廣大。

「如何解脫？」雲長門謹慎的反問，壓低聲音。

「如今皇后已廢，鄭氏勢力大衰，太子掌權，繼位勢在必得。」孩童用著可愛純真的聲音，道出艱澀深沉的內容，形成強烈反差，「但是，鄭氏依然是第一世家，在國內仍有影響力。要想徹底擺脫的話，就必須削弱他們。」

雲長門屏息凝神，忍住心中的惶恐和異樣感。

「他們的罪證，都在四海幫手裡。」孩童道出重要關鍵，「任岐，是四海幫的二當家，負責與京城的黑市交易，是管錢的。」

──梁王此次就是命我去找他。

雲長門內心一震，專注以對。

「曹奎，是四海幫的大當家。」孩童說道，聲音清晰，但音量微弱，「他跟一個名叫吳蒔藤的逃犯交好，共同販售各種毒藥，還會掠奪搶殺、擴張勢力，也會接高官權貴的活兒，替他們做髒事。」

「罪證在曹奎手上，是嗎？」

雲長門皺起眉頭，聽出孩童的言下之意。

「秦邕，是四海幫的少當家。」但孩童並無作答，而是持續說下去，「武功高強，時常穿越宋軍把守的範圍，來回於東揚國和南禾之間，進行大量走私。與宋旻將軍的關係反反覆覆，有時交好，有時爭鋒相對。」

隨後，孩童將手裡的貨郎鼓交給雲長門。

「需要我們的時候，便甩一甩它吧。」

孩童透露完一長串的關鍵情報，再附上語焉不詳的話語，一切都宛如迷霧般令人捉摸不透。

──黑鷹這是何意？

雲長門握住貨郎鼓，面色凝重不解。

──是要看我會選擇遵從梁王的指令，還是會搜羅鄭氏的罪狀嗎？

結束工作的孩童，便轉身向其他的客人們叫賣，彷彿剛才的對談不曾發生。

留下雲長門，若有所思地望著手裡的貨郎鼓。

ns216.73.216.4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