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80

「哥，金賜和杜連福要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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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回到東宮，等候皇帝與葉錚之間的促膝長談，葉程雖仍震撼於葉峻的無禮態度，但嘴中與思緒已在考量後續的收尾。

兩兄弟坐在東宮主殿，一旁的太監恭順的端來一些茶點，供他們消磨時間。

「照規定立案處置。」太子飲下一口熱茶，神色平靜。

「發配官奴嗎？」

「你有其他想法嗎，程弟？」

葉程稍作琢磨，指尖輕輕點在座椅的把手上。

「金賜會武功，發配官奴有些可惜。」葉程提出自己的見解，「更何況現下，六哥他們皆認定金賜身中綠螢草之毒，必死無疑。」

「你想要⋯⋯讓金賜做些什麼？」太子聽出葉程的意思，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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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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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關鍵字詞再現，讓太子重新回到事端開始之前，那發生於宮中的宦官暴斃事件。

一切起因於異國瓷瓶。

如今，瓷瓶之謎尚未解開，影士暗殺樂師的理由，也尚不明朗。

繞了一大圈，但最需要得知的真相，卻仍無線索。

「好。」太子勾起唇角，認同葉程的想法，「就照你的意思去辦。」

＃

遠在京城郊外的陋屋，原本身陷囹圄的太子護衛，符祐，冤罪獲得澄清，禁軍不再四處搜查，而是全部啟程回京，順帶押送六皇子府的下人們。

莊思庭雖然仍有傷口在身，但經過一整夜的休憩，已能下床走動。

得知皇后失勢的她，迫不及待想回到夫君身邊，親口告訴葉錚自己懷孕的好消息。

時辰剛過午時，寧栗便站在陋屋門口，瞧見遠方駛來一輛燕王府的馬車，負責駕駛的，是府中的副管事姜三。

「皇妃、符祐大人，寧栗姑娘。」

他熟練的拉扯馬繩，恭敬的向三人低頭問候，並指向馬車。

「王爺和六殿下仍在宮中，小的先帶三位回燕王府上。」

「啊，我就不必了！」

然而，寧栗卻向姜三搖了搖頭，露出甜美可人的微笑，杏眼散發親切感。

「什麼意思？」符祐皺起眉頭，不解的反問，「妳一個女子待在荒郊野外，要做甚？還不趕緊回家去？」

「是啊，妳不是燕王府上的人嗎？」莊思庭扶著自己受傷的腰腹，語氣微弱地問，「難道還有其他要事要處理？」

面對二人的質問，寧栗的笑容有些尷尬，正打算找理由塘塞過去時，沒想到姜三卻從車廂內，取出了寧栗放在燕王府上的簡便行囊。

「寧栗姑娘，這是王爺交代的。」寧栗詫異地接下自己的東西，「王爺說，風頭已過，姑娘可自行決定去處了。」

聞言，寧栗的胸膛再次湧現一股暖意，她無需多加解釋，葉程便能理解自己的意向。

她愣愣的點下頭，唇角的弧度變得溫和。

「再請替我謝過王爺。」她輕聲地說道，「皇妃、符祐大人，寧栗就此別過。日後有機會，再與二人相見。」

「妳這是要去何處？」符祐仍不明究理的追問，「沒車沒馬的，妳難不成要徒步而行嗎？」

「大人不必擔憂，小的可是百樂商行的探貨郎！最不缺物件了。」

寧栗爽朗的笑靨，宛如春意中的暖陽，照亮所有人鬱悶陰沉的心頭。

她朝坐上馬車的三人揮了揮手，並目送姜三駕車遠去後，手才緩緩放下。

「吱！」

天空傳來熟悉的喊叫，劃破郊外山林的寂靜，從天而降的是飛姿昂揚，威武英氣的蒼衡神，祂俐落的落在寧栗的頭頂上，溫熱的體溫，以及尖刺的鳥爪，立刻傳入寧栗的腦門。

「大鳥，我看你倒是挺捨不得燕王殿下的，不是說好一大早就要來找我會合了嗎？」

寧栗語帶調侃地問道，使力費勁地撐著脖子。

「⋯⋯吱。」蒼衡神簡短心虛的回應，鳥爪不斷踩踏，讓寧栗的頭髮變得有些凌亂。

「算了！現在有其他的正事要做。」寧栗無奈的一嘆，捧著自己的行囊，轉身走向陋屋。

別過頭的同時，寧栗兩眼瞬間發黑，敞開通天的視線。

＃

經過一夜的趕路，采鵑與她押送的銀月樓贓款，已經來到丹豐縣的邊境，一個叫梧鎮的地方。

她指使與自己同行的護衛，把貨車放入一間驛站的馬棚，並安排他們稍作休憩，兩個時辰後必須繼續往下趕路。

采鵑向驛站掌櫃討要了一壺涼水，和粗糙的吃食，坐在大廳角落邊的座位，以最快的速度填飽肚子，並準備上二樓的客房稍作小憩。

經過一夜不間斷的施展陣法，她感到相當疲憊。

隱匿術若用在移動的物件上，會十分消耗術士的體能和精神力，因為一旦稍有閃失，行跡便會暴露。

「聽說了嗎？剛剛傳來的消息，皇上廢后了！」

正在吞嚥粗食的采鵑，湊巧聽見隔壁桌的客人，驚呼訝異的相互談論，而他們所言的內容，令采鵑瞬間一僵，難以置信的發愣。

「當真？」

「千真萬確！我剛剛瞄到鎮上公告欄張貼的。」

「豈有此理，皇后怎會被廢？」

「據說，前陣子燕王殿下於京中遭遇埋伏，就是皇后指使的。」

采鵑感到芒刺在背，如坐針氈，連忙大口灌入涼水，火速吞嚥手裡剩餘的吃食，隨後即刻起身，壓下心中的不安感，朝擺放貨車的馬棚走去。

在采鵑出城之前，葉錚曾交代自己，務必要把東西運入錦縣，交到伏龍門手上。

但他同時也特別說了──

若京中發生變故，贓款必須改道，既不能入錦縣，也不能入蔭西城。

采鵑的步伐停在馬棚前方，她謹慎警惕的觀察四周，確認無人跟蹤之後，這才靠近貨車。

──這個燙手山竽，到底該如何處置？

她稍微掀開貨車的布蓋，戴著黑手套的雙掌，對準貨車的木板，刻印一連串強悍的隱匿術陣法。

──皇后與梁王急需這筆錢財，但如今皇后被廢，要是六殿下受到牽連，該如何收場？

──要是交給太子的人，等同坐實所有的罪證，六殿下必定受到懲處，說不定會被貶為庶人。

然而，就在采鵑焦躁不安，試圖思考與判斷下一步的方向時，她的身邊飛來一隻羽毛烏黑亮麗的燕子。

「吱吱。」

燕子輕盈地停在貨車的布蓋上，並發出清脆的叫聲，引起采鵑的注意力。

她原本只是無心的瞥了燕子一眼，但隨後，她便感到不對，腦中瞬間浮現自己藏於衣襟中的羽毛。

采鵑立刻抽出那根神秘的羽毛，警惕的對照燕子的身軀，認定這個不明之物，就是來自這隻燕子。

那一瞬間，采鵑的頭皮發麻，幾乎不敢作聲地盯著小巧玲瓏的牠。

燕子稍微整理了一下羽毛，隨即抬起脖子，睜著圓潤單純的鳥眼，向面色僵硬的采鵑，抬了抬自己的鳥爪，采鵑這才意識到，牠的腿上綁了一張字條。

『把東西交給我。』

攤開紙條一看，字跡端正整齊，精準地點出采鵑此刻遇到的困難。

她的指尖不禁緊縮，發麻的部位從頭部延伸到背脊，宛如上百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你⋯⋯是何人？」

采鵑緊繃壓抑的質問，聲音微微顫抖。

燕子歪了歪小巧的腦袋瓜，模樣惹人憐憫，但在采鵑眼中，卻是隻來歷不明的恐怖惡靈。

她將紙條蹂躪，塞入自己的衣襟內，再次警惕的觀看四周。

「你不表明身份以前，我絕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你。」采鵑低聲威脅，心中充滿畏懼和不安。

「⋯⋯吱吱。」

燕子清脆的回應，並在布蓋上跳來跳去，還用喙嘴啄了啄布蓋，模樣與一般的鳥禽無異。

一夜未眠的采鵑，此刻感到頭疼欲裂，視線模糊，她渾身疲倦不已，實在無法再與燕子周旋。

於是，她伸手抓起了燕子，受到驚嚇的牠發出尖銳的慘叫，並試圖掙脫采鵑的手掌，鳥嘴大力的啄了啄，但這對戴著黑手套的采鵑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於是，她拽著燕子一路走回驛站裡，試圖把握僅剩的休息時間。

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已然步入了危險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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