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46

「通知京兆府，六皇子葉錚是銀月樓的樓主，過路費與他有關，可用西莒赤玉當作證據，藉此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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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偏房，葉程伸手取回鳥籠，嘴中快速又低沉的下令，步伐不停。

「還有，大理寺少卿鄭安景，涉嫌篡改卷宗，通知左都御史白潤笙，說我這裡有人證，請他去大理寺拿人。」

「是！」賀榮回過神來，急忙跟上，「但是王爺，若銀月樓否認他們有西莒赤玉⋯⋯」

「待明日標會便能知曉，無需煩憂。」葉程想也不想的回應，彷彿那是不值得深思的問題，「現下的問題，是京兆府無權逮補六哥，若真要將他定罪，太子殿下必須出馬。」

「屬下這就派人去東宮。」

「不，我親自去。」葉程制止他，「你留在這裡看好金賜，她是關鍵人證，知曉太多事情，六哥或鄭氏一族定不會讓她活命。」

「是。」

語畢，賀榮停下步伐，轉而走向府兵處，準備前去調動人手看管偏房，以及佈陣於王府各處。

葉程與他錯開，持續向前大步快走，手裡的鳥籠不斷搖晃，裡頭的燕子跟著翻滾，模樣笨拙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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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吧？」

葉程走回書房的方向，將鳥籠放回桌面，總算停下疾速的腳步，裡頭的燕子也鬆了一口氣，渾身疲倦又暈眩的站起小巧玲瓏的身子。

「六哥這一邊，已經勢在必得。」葉程的手撐在書桌上，微微低頭凝視鳥籠內的燕子，「這是你的目的嗎？拔除六哥的勢力，替那些被徵收過路費的百姓，出一口惡氣？」

燕子失去了先前的活力，步伐也不似之前那邊跳躍，而是緩慢又虛弱，牠轉動腦袋，盯著葉程，又看向鳥籠，無法判斷牠是否聽懂人話。

「你是江湖最有名的情報組織，我不信你只知道這些。」葉程搖了搖頭，雙眸凌厲地盯著燕子，與之無辜的鳥眼相望，「上一回你拿證據給我的時候，我順藤摸瓜，解決了榮華城的縣令貪污案，還順道清理了北境幾個縣城的官場。但你這次，可是逼我把刀動到我自家親人身上了⋯⋯不打算解釋清楚一些嗎？」

燕子畢竟是牲畜，牠只能轉動腦袋，模樣像正在聆聽，但又沒有任何反應，簡直在對牛彈琴。

葉程不耐地吐出鼻息，挺直身子遠離鳥籠。

「我這樣問好了⋯⋯」葉程放出最後通牒，凌厲的姿態，與早前拷問金賜的樣貌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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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安香吟藏到哪裡了？」

＃

葉程的質問，宛如雷電天鳴一般，轟入了寧栗的耳畔。

好不容易送走了意圖不明的葉錚，寧栗才剛鬆了一口氣，又迎來了一個新的難題。

此刻的她站在裝潢到一半的新店舖內，望着父親與幾位師傅，拿著刀鋸切割木頭，勤奮幹活，認真盡責的模樣。

她懷裡抱著蒼衡神，曲線有致的身子，輕輕靠在牆邊，雙眸不耐地閉上。

──他為何要這麼多疑⋯⋯就不能少問點嗎？

──我都已經表現這麼有誠意了，還是不肯信我？

寧栗感到心煩意亂，大力地嘆了口長氣。

但其實反過來想，黑鷹面貌不明，行蹤成謎，是黑是白無法斷定，又神出鬼沒，情報廣達，無所不知，眼光各方，又插手朝政，干擾命案，確實容易令人起疑和防備。

寧栗當然心知肚明，只是她無法暴露身份，又得取信於葉程，實在令她窒礙難行。

──看來，得跟他溝通一下了。

睜開雙眸，寧栗愁眉不展，感到煩惱不已。

＃

「主人，綁走金賜的人，是太子那邊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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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寧栗所在的店舖後，葉錚前往的目的地，乃是人丁興旺，熱鬧嘈雜的梁王府，一踏入府中便是孩童們的嬉笑，以及宗親們相談甚歡的場面。

此刻的葉錚，坐在主院外頭的涼亭，與王府的主人──大皇子梁王，葉執，一同下棋。

葉執儀表堂堂，天庭飽滿，眉目端正，舉止有度，今日身穿高貴精緻的湛藍王服，流露他的皇族貴氣，並凸顯了他與皇帝相似的面容。

「什麼？」

聽見屬下的呈報，梁王葉執停下動作，手裡的棋子僵硬地壓在棋盤上。

「你再說一次。」

梁王雙眸微怔，眼神像在壓抑某種情緒，與之對答的屬下，乃是梁王的護衛長，鐘翔，聽見梁王的語氣後，他有些緊張地低下頭，以為自己講錯話。

「是⋯⋯是太子那邊的護衛，符祐，綁走了金賜。」鐘翔鼓起勇氣重複，語氣微弱。

「哼。」梁王聽了，冷冷的笑了一聲，「也是，也是。除了太子，也沒人能做得到了。」

葉錚不發一語，手指握著自己的棋子，但遲遲不敢下手，他的心情同樣十分忐忑與緊張，更準確的說，早在金賜的玉佩失蹤那刻，他便已有了最壞的打算，沒取她性命，純粹是為了知曉，玉佩落入何人之手罷了。

「有何對策，六弟？」

梁王輕鬆的一句問題，卻猶如巨石一般，重重壓在葉錚的肩頭上。

他一個沒冊封的皇子，能有什麼厲害的對策？

他在官場上無勢力，母妃也並非名門望族，唯一擅長的只是經商和賺錢。

「弟弟無能，還請大哥出手相助。」

葉錚低垂視線，身子僵硬，不敢輕舉妄動。

「哼。」梁王聽了，彷彿預料之中般的笑了笑，「只能殺掉她了，這是最快的辦法。」

語畢，梁王看向鐘翔，「金賜被關在哪裡？不會是東宮吧。」

「尚不清楚。」鐘翔回答，「但若是關在東宮，皇后娘娘那邊應該會有消息。」

「也是。」梁王揚起眉毛，認同的微微點頭，雙眸再看回眼前的棋盤，「那⋯⋯便只剩下一處了。」

屏息凝神的葉錚，聽出了梁王的言下之意，他稍微抬眸，恰巧看見梁王下了手裡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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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棋子入盤的同時，梁王的低語也與之相應。

＃

夜晚來臨，氣溫涼爽，葉程結束與太子的對話，兩人共同決策了京兆府的行動，並與府尹商議，將在明日於標會中進行逮補。

葉程騎乘駿馬，於夜色之間回到王府，他一躍而下，將駿馬交給府中的小廝，自己則是踏往書房。

但很快的，他便感受到一絲不對勁。

雖然府中燈火通明，府兵嚴密巡視，下人們也盡忠職守，各司其職，但在這平凡的日常活動中，葉程卻探知到一股異樣。

那是十分細微，令人難以察覺的氣息。

葉程的腳步停在書房外的長廊，書房內關著黑鷹送信的燕子，府內四處都有府兵巡視，見到葉程也都低頭問候。

鏗鏗。

突然，書房內傳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葉程二話不說推開房門，看見了鳥籠倒在地上，籠門敞開，裡頭的燕子不翼而飛。

──逃出去了？

葉程瞪著燈火通亮的書房內，試圖捕捉一絲蹤跡，冷酷警惕的視線，最終停在鳥籠旁的書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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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書櫃前躺著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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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穿著一身漆黑的衣裳，頂著小光頭，緩慢的從地上撐起身子，搖搖晃晃。

──這是⋯⋯哪來的小孩？

葉程吃驚不已的一怔，話語瞬間卡在喉頭，不知該從何問起，一切都十分莫名其妙。

小孩看見葉程出現，步伐踉蹌的挪動，他眨了眨圓潤的眼珠，澎潤的臉蛋十分紅潤，像畫了紅色胭脂在頰上一般，肥嫩的小手，指著葉程僵硬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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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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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稚氣未脫的嗓音，猶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葉程的意識。

簡單一句發言，葉程便理解了。

──這個小孩，就是被自己關押的燕子。

葉程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腿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手下意識地放到腰間刀鞘上，胸口大力又激動地跳動，背脊逐漸發涼。

──他這是⋯⋯把燕子變成人了嗎？

小孩再次挪動腳步，不穩地向前踏，靠近葉程。

而葉程則是又往後退，手握住刀柄，隨時能拔劍動粗。

──這種事情，當真能做得到？

──這也是通天靈術嗎？

「你要做什麼？」

葉程警惕地瞪著小孩，內功逐漸醞釀，腳下散發出淡淡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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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有話想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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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感受到葉程的敵意，便停下踉蹌不穩的腳，聲音細緻高亢，咬字如孩童般不清楚，顯現出強烈的違和感。

「你這裡⋯⋯有陣法，我不能維持太久⋯⋯」小孩的肥嫩小手，指向書房的地板，並吸了吸鼻子，「我沒有什麼目的⋯⋯只是，有人求助我⋯⋯我就會回應。」

葉程自始至終，都警惕地瞪著小孩，手依然握緊刀柄，「所以，是安香吟求助你，是嗎？」

「對。」小孩大力的點頭，「她已經⋯⋯死了，不必再尋她。」

「不可能。」葉程絲毫不信，「安香吟究竟知曉了什麼，才會被影士暗殺？你知道真相，是不是？」

語落，小孩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吸了吸鼻子，眨動圓眼，像在思考一般。

「回答我。」葉程稍微拉出刀身，玉淵劍的銳氣，立刻造成周圍氣息竄動，氣氛變得緊繃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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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殿下這是在⋯⋯向我買情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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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前作為黑鷹使者的小孩，卻毫不畏懼，反倒提出了讓葉程無從作答的問題。

葉程收回玉淵劍，四周氣息恢復正常，氣氛也稍微緩和。

──這是黑鷹的江湖規矩，他救下安香吟，向她索取真相，作為酬勞。

──我若想知道真相，便也得提供酬勞才行。

「你想要什麼？」

葉程挺直身子，收斂敵意，但眼眸仍然警戒。

小孩聽了，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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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殿下能給我什麼？」

他又是一句輕鬆的反問，葉程再次答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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