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京城陷入了整整三日的戒備。
天律司派出諸多術士們,加強京城各區陣法的強度,以免武舉當日的慘案再次重演。街坊之間瀰漫緊張壓抑的氣氛,街上處處可見兵馬司的巡兵,百姓們不敢隨意出門,商鋪門可羅雀,原本繁榮的盛況,瞬間變成凝重的警惕之景。
而武舉此番事故,不僅影響了京城的安危,更影響到了不久後,即將接續舉辦的文生考試——科舉。
今年正逢大年,同時要舉辦兩年一次的武舉,更要主理三年一次的科舉,是兵部與禮部皆十分忙碌的一年。武舉本由兵部尚書作為主審,今年改成燕王葉程;而科舉則由禮部尚書坐鎮,並依照慣例,由皇帝於殿試分出三甲進士。
「于愛卿,孤實在擔憂。」
位在皇宮中的御書房,皇帝召見了負責科舉的禮部尚書,于相平。
此人在弘安皇帝仍為皇子之時,便已站在他這一邊,君臣關係久遠,超過三十年,可說是當今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他年過半百,但身子挺拔健康,下顎的鬍鬚仔細修整,露出一雙睿智的眼眸,以及溫順圓滑的臉龐。膝下三個孩子,正妻是亭貴妃的妹妹,等於跟皇帝也有一層姻親關係,十分緊密。
「陛下關心百姓安危,乃南禾之福啊。」于相平半垂著眼,恭敬的頷首應答,「下個月初,將於貢院舉行科舉會試。微臣必定嚴加監管,還請陛下放心。」
「孤定是相信你的。」皇帝手握暖爐,語重心長地嘆息,「可武舉的事情,尚未有個定論。即使賊人被程兒就地正法,可難保還有後手。現下,刑部正在偵辦案件、都察院調查兵部、允兒率天律司加強京城的陣法⋯⋯可孤還是心慌啊,于愛卿可明白?」
「微臣明白。」于相平說道,「武舉的事情,雖事發突然,但場邊兵官皆有做出應對之策。天衡劍宗的兩名劍士,也拼盡全力上場對抗,卻依舊不敵對方的力量,不僅受了重傷,場邊秩序更因此失控。若非燕王殿下出手壓制,解決了危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精準的話語,彷彿看透皇帝的心思一般,皇帝再次無奈的長嘆,面容充滿憂慮。
「有程兒在,孤並不擔心賊人得逞。」皇帝吐露心聲,「可孤真正的擔憂的是——若程兒無法及時趕到,後果會如何?又或者,賊人特地針對程兒,又該如何?」
于相平微微點下頭,十分理解皇帝的擔憂。
皇帝不願將所有的希望,賭在燕王一個人身上。雖知曉他足夠強大,能震攝和壓制敵方,可若敵方刻意針對,或目標瞄準他,那剩餘之人豈不毫無反擊之力?
「陛下,微臣願盡微薄之力,助陛下分憂。」于相平拱手說道,「請陛下儘管吩咐。」
皇帝看了他誠懇的模樣一眼,再次吐出長嘆,「⋯⋯你已經老了,還能做什麼?孤今日就是發發牢騷罷了,你回去忙科舉吧。」
「陛下,微臣雖老了,可仍是南禾的臣子。」于相平堅持,並道出十分關鍵的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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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雖自毀了術士的能力,但仍曾經是天律司的封禁庫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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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于相平曾為仍是皇子的弘安皇帝,擔任貼身術士,擅長探測術。
兩人之間的緊密信任,更是從此而來。
在弘安皇帝坐穩皇位之時,于相平被提拔為天律司司主,負責封禁庫,且一當便是十年。
封禁庫乃是天律司的機密處,唯有皇帝最信任之人,才得以坐鎮此位,不僅要把關監管禁術絕不外流,自己更需潔身自愛,不可私自修煉禁術、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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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都是表面上的規定。
封禁庫司主真正的職責,並非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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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是個神秘之所。
不只有華麗亮眼的正殿、東宮、後宮或花園,更有諸多不可透露的密室、暗道或機關。
而這當中最為隱蔽的地方,便是皇宮的地下樓層,又稱為地宮。
此處暗無天日。沒有光線,沒有天空,只有潮濕陰冷的黑暗。若無燈火照明,便是伸手不見五指,只能依靠耳朵和嗅覺來判斷方位。偶爾,能聽見上頭傳來一些聲響,像在傳遞生命的跡象,讓住在此處的人,記得自己仍活著。
生活於此的,是皇宮不可見光的機密——影士。
他們是宮中培訓的殺手,每人身上必須刺上御影紋,並專門替皇親國戚執行各種暗殺任務。
這些人沒有戶籍、沒有姓名,通常都是孤兒、流放者或是罪民後代,並終生奉獻給皇室,為皇室賣命,忠心不二。
「大人,此人五日前判處流放。」
在這一片漆黑的地宮之中,一名身穿潔白官袍,頭戴面紗的青年,端坐於高臺之上,兩旁點燃明亮的火燭,照亮了青年所在的高臺視野。
跪在高臺底下的,是一名意識模糊、樣態虛弱,但身穿上好質料的年輕女子。她雙手上銬,臉色蒼白,像是大病初癒一般,仍在掙扎支撐自己。
「從何處來的?」高臺上,頭戴面紗的青年開口質問,望向緊拽女子的其中一名影士。
「回大人——」影士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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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六皇子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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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的女子——金賜,睜著模糊的雙眸,渾身盡是冷汗,她險些死於綠螢草之毒,在燕王的救治下保住了性命,但元氣大傷,恰又遇上六皇子遭皇帝判罰,囚禁於自宅府上,府中諸多屬下也接連遭到懲處。
包括六皇子的術士,采鵑,如今也被關押在天律司的牢獄,又稱「灰房」之中六個月。不得進出、不得與外界接觸,更不得私自修煉。還有六皇子的護衛,潘河,同樣被關押於御武堂的鐵牢之中,沒有准允,不得接觸任何人。而身為暗衛的金賜,下場更慘了,直接被內廷寺判處流放至淒泉關,連上訴的機會都沒有。但金賜並不意外,因為自己的身份,介於暗衛和護衛之間,她多年來一直替六皇子處理見不得光的事情,本就屬於棄子。現在還有一條命,實屬幸運。
「什麼名字?」
高臺上的神秘青年,聲音十分細緻輕柔,但卻給金賜一股毛骨悚然的感受。
「金賜。」影士回道,拽起金賜的衣襟,強迫她抬頭向上望,「此女習過武,過去曾任柔嬪娘娘的護衛,照理而言身體素質不差,可現在卻一身病氣。大人,該留嗎?」
「病氣好。」青年聽了,卻表示滿意,語氣意味深長,「如此一來,藥效才會更快。」
「是。」影士遵從的頷首,「直接帶去煉房嗎?」
青年擺了擺手,表示准允。
接著,金賜被人大力一拽,像隻娃娃般提起身子,搖晃踉蹌的往另一處黑暗無光的地方邁進。
少了兩個人,高臺前方變得空曠無比。
於此同時,一隻略顯突兀的細小生命,從遠處悄然地飛向青年,在燭火照耀之下,顯現出那亮眼繽紛的翅膀。青年自然地伸出指尖,讓這細小身影——幽荼神,停在自己的指尖上。
頭戴面紗的青年——屏歡,緩緩的吐出一個長息,若有所思地凝視幽荼神燦爛的樣貌。
這便是封禁庫司主的機密。
表面上,他們負責管理封禁庫的內容物,但暗地裡,他們是影士的最高負責人,不但要擴張影士的人數,更要負責篩選影士的資格。
「大人,禁術區已經準備好了。」
「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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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得教影士「使用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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