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15

同一時刻，位在燕王府。

嬌小麻雀逐漸在葉程的掌心顫動，葉程鬆開了掌心，麻雀隨即滾落到地面，玲瓏鳥身及羽毛緩緩膨脹，並在不可思議的力量之下，幻化成一位孩童，身穿漆黑衣裳，頂著光頭，並踉蹌的站起身子。

「王爺小心！」

葉程曾見過這個現象，故不足為奇，然而他的護衛賀榮，卻驚得拔刀相向，衝上前護住葉程。

「這是什麼妖物⋯⋯！」賀榮刀口直指孩童，隨時可能揮出致命一擊，「王爺，您快些離開！」

「冷靜，賀榮。」葉程伸手握住賀榮的手腕，示意他放下戒備，自己則鎮靜的端坐原位，毫不動搖，「這是黑鷹的使者。」

「什麼？」賀榮不可置信的垂下刀劍，臉色依舊十分震驚，「這是⋯⋯怎麼回事？」

孩童睜著圓潤的大眼，稚嫩的臉龐不見一絲畏懼，他抖了抖身子，就像在整理羽毛的麻雀一般。

「王爺這是要買情報嗎？」

天真清亮的嗓音，道出了不同於幼小外表的話語。

葉程示意賀榮向後退開，並冷靜沈穩的面向孩童，姿勢挺拔，散發英氣與強勢。

與先前近乎一樣的場面再次於燕王府上展開，只是與上回不同，這次的葉程心底更加踏實，不僅是因他知曉黑鷹的真實身份，更是因他知道此人並非敵人，而是心地純善、性情開朗又崇尚自由的寧栗。

「妳想要什麼？」

葉程以相同的問句回應，但這次多了游刃有餘，而非處處提防。

孩童眨了眨圓眼，細緻高亢的嗓音，提出了令葉程十分詫異的答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9QpZm6kf

「我想要進宮一趟。」

＃

丑時，萬物皆睡。

危機卻仍在各處伺機而動。

梁王經歷了癲狂至極的襲擊，狼狽落魄的逃到漆黑無比的林間，伴其左右的是貼身術士，朱曜。他並沒有與梁王同行，身為貼身術士的職責，他提前先到官驛探查，但久久等不到隊伍會合，他便沿路趕回，恰巧看見怪物襲車的可佈情況。

他看見梁王的護衛，鐘翔，斷了一隻手臂，負傷嚴重、奄奄一息，且所有馬車著火翻覆，馬兒驚恐掙脫，其餘的梁衛橫屍遍野；留在車上的奴僕、奶娘和丫鬟更是早已死透，皆死無全屍，簡直像遭遇猛獸侵襲一般淒慘。

朱曜想盡辦法找到壓在馬車下的梁王，所幸性命無恙，連忙用防禦術撐起馬車的邊框，將他拉出來。火光四起的車隊情況危險可怕，但最驚人的，是站在其中一輛車頂上的不明人士。

此人頂著光滑的頭顱，身穿漆黑披風，皮膚蒼白，雙眸映照火光，呈現聳動的一片鮮紅。

最令朱曜毛骨悚然的是──他宛如殭屍一般，不言不語，只對會移動的物件起反應。

斷臂的鐘翔疼的失去意識，傷口不停失血，怕是命不久矣，情況危急之下，朱曜選擇先將腿部受傷的梁王救出，並利用防禦術將破裂的馬車丟出去，吸引怪物的注意，藉此逃回京城的方向。

他當下根本無暇顧及梁王的兩位女兒是否安在，只顧拖著腿傷又驚嚇的梁王，拼命逃亡。這是他活了四十餘年以來最恐懼的一次，相信梁王也與他有一樣的想法。

他倆逃了不知多久，梁王再也跑不動，腿疼的厲害，但後方未知的危險隨時都可能追上來，朱曜惶恐萬分，但又不能強迫梁王，他腫脹的腿看似骨裂，再繼續折騰下去恐怕腿便救不回來了。

按照路線推斷，回京還需至少兩個時辰的步行，無可奈何之下，朱曜只得就地豎起防禦牆，隱身於漆黑的林間，不敢離官道太近，可更不敢太過深入樹林。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讓兩人恐懼萬分，深怕那頭殭屍般的怪物追上來，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對朱曜而言，緩慢得彷彿過了一百年，一旁負傷嚴重的梁王失去意識，渾身冒冷汗，嘴唇發紫，隨時都有性命之憂，朱曜焦急難熬，不敢輕舉妄動，卻又擔心梁王死去。

他雙掌交握，心中大聲地禱念祈求之詞。

——懷息神啊，懷息神，請保佑梁王與朱曜度過此劫。

他向愛與庇護之神，懷息神誠心喊話，全身因恐懼而顫抖不已。

根據天律司的記載，他擅長的防禦術也是源自於懷息神，所以朱曜十分虔誠的信仰懷息神，更在每年冬末的息安節到廟宇祭祀，感念懷息神的庇護與照料。

如今的他，只期望過去虔誠的奉獻，能在此刻的得到應驗。

＃

「這是⋯⋯梁王殿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rFLj5l9I

天色透出了微薄的光線，從仍然昏暗的四周推斷，現下應該來到寅時末尾，朱曜絲毫不敢放鬆懈怠，心中早已禱念了無數次的祈求之語，他身旁的梁王臉色蒼白，受傷的腿腫脹不已，呼吸十分虛弱單薄。

就在朱曜快要失去希望之時，他聽見一道青年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傳來。

不久，朱曜看見聲音的主人緊張地跑了過來，他身穿一襲白衣，頭上梳著乾淨俐落的髮髻，手戴麻布套，肩上背著竹籃桶，裡頭還放著不少花草，一看便是在採集草藥。

「來者何人？」朱曜吞下心中的惶恐與不安，擋在失去意識的梁王身前。

青年連忙停下步伐，視線定格在重傷的梁王身上，為令朱曜安心，他趕緊雙手拱起，恭敬的向朱曜自我介紹道：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nAorDMnH

「在下閔騰，乃陛下御醫。故有御賜令牌，得以隨時進出城門。」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hxCN6J6C

聽見陛下二字，朱曜放下了整夜的焦慮和驚慌，雙腿近乎發軟的跌坐在地，並解除了防禦術。閔騰見了，急忙上前攙扶，並得以就近看見梁王的傷勢。

「敢問，大人是梁王殿下的術士嗎？」閔騰掃視了情形，大致堆斷出朱曜的身份。

「正是⋯⋯」朱曜顫抖的點下頭，聲音虛弱顫抖，「請御醫大人⋯⋯救救王爺。」

聞言，閔騰趕緊將肩上的竹籃放到地面，並靠近梁王的身邊，仔細檢視他腿部的傷；根據傷口腫脹、骨裂和皮肉撕裂的狀況來看，閔騰很快便確認，梁王的傷應當是遭重物碾壓造成。

他手腳俐落的將竹籃平放，並抬起梁王受傷的腿，撕扯他的褲衣，進行簡單快速的傷口處置。

「術士大人，敢問這傷是多久之前造成的？」閔騰一邊處理，一邊追問細節。

「至少四個時辰前⋯⋯」

——那還有救。

閔騰稍微安下了心，拿出懷裡隨身攜帶的藥粉，迅速撒在傷口破裂之處，減緩腫脹和血流。

「御醫大人⋯⋯您這一路上，可曾見到京城來的官兵？」朱曜焦慮地問道，「下官必須稟告陛下⋯⋯梁王的車隊遭到突襲，近乎全軍覆沒了⋯⋯」

「在下亥時出的城，尚未回去。」閔騰搖了搖頭，「待我急救完梁王殿下的傷，立刻帶您二人回京城，您儘管放心。」

朱曜全身無力的癱軟，只能顫抖的感謝，「多謝御醫大人⋯⋯多謝御醫大人。」

「不必言謝。」閔騰將藥粉收回衣襟，拿出另一個小白瓶，交給朱曜，「您喝一些，能補足精氣神，支撐您回京稟報事情。」

朱曜再次感激涕零，飲下白瓶中的精華之物後，腿腳的酸麻與顫抖，瞬間緩和了許多。

他望著閔騰熟練且俐落的診治手法，整夜的不安與惶恐平息了不少，不免令他再次向懷息神，禱念心中的祈求之語，並加上了無比的感激。

興許，真是懷息神顯靈了。

＃

我想要進宮一趟。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FI4TmRAw

語畢，孩童的身軀受到王府的陣法所趨，很快便再次變回麻雀之身，嬌小圓潤的身子在地上滾了一圈，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賀榮見了，又是緊張不已的拿刀相向，彷彿麻雀是個恐怖怪獸一般，畫面十分滑稽。

但有別於慌亂的賀榮，葉程面無表情，眼神靜如止水，推斷寧栗提出此等請求的原由。

——她具有通天靈術，得以遠觀四方，為何需要進宮？

很快的，葉程回想起先前與寧栗的寵物鳥之間的對白，但與其說是對白，不如說是葉程的自言自語，搭配寵物鳥的吱吱聲。從那次逗趣的互動裡，葉程得知寧栗的力量有限制。

——看來她看不見宮中的情形。

——所以她才想進宮去，看一看裡頭的狀況。

葉程的指尖輕輕敲在圓桌上，心中深思衡量這筆交易。

——雖然她心善純良，但那畢竟是宮中，閒雜人等不得擅入，更何況是具有通天靈術的她？

「王爺，萬萬不可答應！」賀榮立刻出聲說道，收起刀劍，「此人善妖術，若讓此人進宮，鐵定會造成宮中大亂！況且，陛下和太子都在宮中，若她用了方才這種妖術，去禍害他們，豈不完蛋？」

賀榮的擔憂情有可原，這也是葉程無法輕易答應的主因，他必須考量到父親和兄長的安危。

「不必驚慌，賀榮。」葉程制止了他的驚呼，「這便是黑鷹做事的風格，你豈不知？」

「我⋯⋯」賀榮欲言又止，最後不甘願地皺起眉頭，「屬下自然知曉，只是，之前以為此人多次幫助王爺，是個好人，沒想到，竟提出這種要求⋯⋯」

「你若不知此人能將鳥變成人，還會這麼忿忿不平嗎？」葉程冷不防地指出賀榮的反應。

賀榮肩膀一縮，臉色更加複雜。

「我必須先知道她想進宮的目的，才能答應這次的交易。」葉程微微一嘆，不再為難賀榮，意味深長的低語。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wWlPKOtB

「她敢提出這種要求，便代表她所知道的情報，值這個價。」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UVsRzDCh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oOeAtlhU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