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25

「王爺，凌子恆已經與范大人會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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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東宮，葉程坐上自家王府的馬車，聽完賀榮的稟報之後，便入座車內閉目養神，準備打道回王府，他雙眸闔上，輕輕靠在車內舒坦的椅背。

太子的心思深遠，直覺將黑市與大皇子的行徑混為一談，看似突兀，然實際上卻有跡可循，因為現下，全京城內最關注的案子，便是追緝黑市餘孽，捕捉四海幫的幹部和主謀。將此事與大皇子搭上，再加上皇帝的身體近況，整合來查，不失爲一可行的方向。

──根據范大人所述，他們在臨縣已經遭人暗殺三回。

葉程腦中浮現賀榮回報的內容。

──趙知府的立場不明，但感覺十分懼怕當地的幫派勢力，不敢有所作為。

──衙內的捕快、胥吏、衙役⋯⋯等基層人員，每個心思都不單純，感覺隨時都可能出賣范大人的調查進度。

──整體來說，追捕的過程並不順利。

──范大人和陸大人，光是為了自保性命，就已經焦頭爛額，如今搜捕進度可說是毫無進展。

「吱！」

正在閉目思考的葉程，突然聽見一道熟悉的叫聲，他稍微睜開雙眼，提起專注的精神。

──這叫聲⋯⋯是沈悠悠隨身帶著的罕見大鳥。

他輕易的辨識出女探貨郎的寵物叫聲，正準備伸手將車簾掀開之時，便聽見前頭駕車的賀榮一陣緊張的低語：

「這什⋯⋯是你？你飛哪裡去啊！」

由此可見，賀榮也認出了大鳥，葉程稍微起身，準備上前查看時，車門簾微微掀起，降落而入的正是那隻珍稀的鳥禽。

牠有些踉蹌的拍了拍翅膀，鷹爪穩住身軀，圓潤又犀利的眼珠轉了轉，最後停在葉程身上。

「吱！」牠大聲叫了一聲，像是在對葉程打招呼，又像是在對他傳達事情。

「你怎麼跑來找我了？」葉程維持坐姿彎下身，朝大鳥伸出自己的結實的手臂，讓牠到自己身上，不必站在搖晃不穩的木板。

「吱！」大鳥輕易地跳上他的手臂，又是一個尖銳的短叫，銳利的鷹眼盯著葉程。

「你怎麼了？」葉程蹙眉，柔和的問道。

若是旁人，可能只將大鳥的行為視為動物的平常反應，不會多加留心。但葉程自小在南桓山成長，環繞在充滿靈性的山林之中，他若有所思地凝視大鳥的眼珠，平靜地觀察牠的舉止，似乎感受到大鳥不安又焦慮的心情。

「王爺！您還好嗎？」仍在駕車的賀榮，稍微側頭往車裡問，「那隻是不是沈姑娘的寵物？」

只見，大鳥的翅膀呈現半開的警惕狀態，眼珠看了看葉程，又轉向車窗，一來一回不曾中斷，鷹爪更是不停踩踏，似是隨時準備飛走一般。

不需言語，葉程便讀懂大鳥想傳達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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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榮，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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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低聲地大吼，說時遲那時快，兩把銳利的箭羽立即破窗而入，不偏不倚地打在葉程的腳邊。

於此同時，葉程手上的鎮宸戒，發出了淡淡的光澤，啟動保衛機制，讓葉程免於遭受致命傷害。

「王爺！」駕車的賀榮肩膀遭到擦傷，但仍率先掛念葉程的安危，而他手中所駕的馬驚慌失措地發出喊叫，馬蹄惶恐的抬起與踐踏，「馬驚了！您趕緊跳車！」

「吱！」大鳥展翅一躍，跳到車內的木板上，「吱、吱、吱！」隨後，牠接連發出幾個短促的叫聲，雖然意義不明，但葉程顧不了那麼多。

「賀榮，進車裡！」葉程大吼下令，接著，他維持坐姿，擺出打拳的姿勢，雙眸專注、氣息平穩，運用耳力與其他感受確認襲擊的方位。

「王爺，不可留在車內，趕緊離開顯目之地！」躲進車內的賀榮，已經本能的拔刀準備護主，他緊張又警惕地大喊。

──竟然敢在京城大街上行刺。

葉程閉上眼眸，屏蔽掉視覺的干擾，多年累積於身的厚實內功瞬間爆發，宛如掀開蓋子的金爐，清新透徹卻又威力強悍的氣韻，瞬間在葉程腳底下形成無形的拳術陣法。

──可見真被逼急了。

又是好幾支無形的利箭飛入車窗，目標明顯鎖定為葉程。身為護衛長的賀榮，即刻揮舞刀劍試圖擋掉傷害，但攻勢一波接著一波，車外的街道不斷傳來百姓驚嚇的喊叫，事態逐漸擴大。

「王爺，趕緊⋯⋯」擋下此次攻擊的賀榮，抓緊空檔時刻向葉程一喊。

但他對上的，卻是自認識葉程以來，從未見他施展過的頂尖拳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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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心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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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蒼天巨響，彷彿震破了賀榮的腦門一般。

葉程拳勢剛猛，一擊破空而出，氣勁激盪，如驚雷炸裂，撼動四方。拳鋒未至，無形的震盪已在空氣中擴散，掀起狂暴氣流，地面甚至傳來一陣顫動。

車窗與車門沒有絲毫損壞，唯有車簾高高掀起，又瞬間落下。

他的拳勁隔空穿透車骨，外頭彷彿颳起了驚駭暴風，賀榮聽見屋樑碎裂之聲、百姓震驚無比的吶喊，以及來自高處傳來，某個撕心破骨的吃痛呻吟。

餘勁未歇，空氣中殘留著震盪未息的波動，仿若天地仍在回響這驚世一擊。

賀榮不敢作聲，心神驚震，喉嚨乾澀，僵硬的雙腿不自覺後退一步。

葉程收拳，衣袖微微顫動，目光如冰，沉靜如昔，彷彿方才那驚世一擊，不過是微風拂葉，尋常至極。

「去拿人，賀榮。」

他氣息平緩，語調冷靜，一如往常的向賀榮發下示令。

「呃！是、是的！」賀榮肩膀一顫，強迫自己吞咽，急忙拉開車簾衝下馬車。

葉程吐出深沉的氣息，雙眸看向仍站在地上，與自己對望的珍稀大鳥。

「吱。」牠的叫聲變得柔和，不再急迫焦慮，圓眼彷彿透露欣慰與安心。

「謝謝你，大鳥。」葉程的唇角微微一勾，「接下來交給我就行了，你先回去找你主人吧。」

語畢，大鳥竟似聽明白葉程的字義，輕盈地往車外跳了跳，隨後展翅飛離。

此時外頭喧嚷的聲音，更加清晰的傳入車內。

葉程沒有打算走出車外，而是拔起刺入車底木板的箭羽，仔細觀察箭身與箭口。

──看起來是江湖之客慣用的兵器。

箭身的質料拙劣，桿為常見的普通木質，箭頭銳利但有些生鏽的痕跡，尾部的羽也出現些微泛黃。

「王爺，人拿到了！」

賀榮高聲的於車外大喊，搭配拿到的犯人傳出的痛苦呻吟，以及圍觀群眾的擾聲。

「死了幾個燕衛？」

葉程低沉的向車外問道，手中緊捏著暗殺自己的箭。

「回稟王爺，兩位。」賀榮壓下難受的心情，盡忠職守的回喊。

聞言，葉程做了深呼吸，穩住自己起伏的情緒，並站起身子，總算往車外走了出去。

＃

「那是⋯⋯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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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圍觀的群眾們，一見到葉程的英姿之後，紛紛吃驚的交頭接耳，難掩神色。

映入葉程眼中的，是被自己拳術所毀的一處高樓，看起來像一間酒肆，其屋頂處塌陷，樑柱歪斜，整體搖搖欲墜，地面甚至出現裂痕，像經歷了可怕的天災一般。

這招懷心極拳，是慧空大師親傳給他的拳術，他便是在十四歲時習成此項獨門絕技，才得以離開南桓山梵天寺回到京城。但離寺之後，他轉而習劍，非但不曾展露此項拳術，甚至，連出拳都鮮少得見。

此次罕見的出招，一方面是攻擊來得突然，另一方面，也是葉程刻意向躲在暗處之人表明立場。

──平時低調不出手，不代表我沒那個實力。

「王爺，這些人如何處置？」

賀榮握著刀劍，指向倒在地上的幾位蒙面刺客。

他們遭到葉程精準的隔空強勁拳擊，身體筋骨斷裂，已經無法輕易站立，更無法舉起雙手，或是撐起身軀，形同殘廢之殼，這撕心裂骨之痛令人生不如死。

「帶去刑部，通知大理寺卿。」葉程冰冷凌厲的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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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在京城內刺殺皇子，這是要謀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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