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26

回了一趟寧府，京城突然風雲變色。

吃完祖母專門留給她的美味午飯，踏出飯廳的寧栗看見從天而降的蒼衡神，祂威武的姿態亮眼奪目，習慣性的降落在寧栗肩上之後，祂便輕輕用喙嘴靠在寧栗的額頭上，將剛才所發生的刺殺事件呈現給寧栗。

過多的內容，讓寧栗一時之間難以反應，飽脹的肚子微微發疼。

──竟然直接在京城行刺，四海幫是怎麼了？

──是心急亂陣，還是囂張過頭？

所幸葉程武功高超絕妙，這一發威，不但成功逮住刺客，還展現自己過人的實力，給京城眾百姓鮮明的印象。

「現在臨縣的情況，還是很糟嗎？」

寧栗微弱的向蒼衡神問道，杏眼小心的觀察周圍，防範寧府內來來往往的下人。

「吱。」蒼衡神小聲短促的回應，轉而向寧栗展現自己神力所觸及的臨縣境內情形。

此處，雖然緊鄰著京城所在的丹豐縣，但土地不適合大面積栽種，故糧食的存量一直低於基本，時常需要仰賴其他縣市的幫助，且又緊貼東揚國的邊境，樹林茂密，地形彎曲，隱蔽又難尋的環境相當適合大規模的犯罪行動。

過去寧栗也曾旅行至此，她對臨縣所有城鎮的印象，皆為鮮明的貧富差距。

此刻，透過蒼衡神之力浮現於眼前的畫面，竟然比過去的記憶還要嚴重，街邊髒亂不堪，房屋疏於整理，大多破陋腐爛，百姓的衣著充滿污漬與破洞，人人面色憔悴，飢瘦發黃。

──錢跟糧食到底都跑哪裡去了？

面對現今過於慘烈的情況，寧栗感到一頭霧水。

「這樣下去不行。」寧栗搖了搖頭，小聲的對蒼衡神說道，「我們回家去，從旁協助他們。」

「吱。」蒼衡神同意的回應道。

＃

葉程遭到當街行刺的事情，很快便傳遍整個京城，包含皇宮朝廷之上。

負責受理此案的，是大理寺卿張令明，他今年四十有九，已任此職多年，部門內的推官大多為他培養與提拔的學子，為諸多寒門子弟的貴人，於民間頗有聲望。

一收到此項消息，他便主動向刑部、都察院提出三司會審。刑部尚書侯嚴品，以及左都御史白潤笙，皆二話不說同意此項決策，案件很快便進入審理階段，諸多筋骨斷裂的刺客們，在刑部地牢內接受審訊，並由侯尚書親自監督。

「被燕王逮住的刺客總計五位，沒有籍貫，沒有固定住所。從身上的刺青來判斷，是四海幫的打手。」

收到刑部的審問結果，張令明端坐在大理寺的辦公處，中年的面容上帶了歲月的痕跡，眼神老練穩重，下顎的鬍鬚帶了些灰白。

負責回稟內文的，是張令明第一屆的學生，大理寺左少卿，鄭安景，他出自皇后一族的鄭氏，與大皇子梁王同年紀，今年都是三十八歲，兒時與大皇子葉執也有些交情。

「確定是四海幫下的手？」張令明低聲地問道。

「是。」鄭安景恭敬的回應，「根據侯尚書的說法，目前刑部員外郎，范敬之正率隊前去捉捕四海幫的幹部，任岐。似是懷疑此人與黑市有關聯。」

「黑市的案子為何會扯上燕王？刺殺燕王的動機是什麼？」張令明追問道。

「刺客指稱，燕王為此案的真正調查者。」鄭安景的答覆，讓張令明恍然的揚起眉，若有所思的點下頭。

「看來王爺似是將這群地痞逼急了。」張令明低沉地說著，看向鄭安景，「我為官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地痞膽敢當街行刺皇族，而且還是王爺，簡直囂張至極。可見，黑市背後牽扯的利益之多！」

鄭安景低下頭，尊聽教師的發言。

「老師，若這邊的文書您看完的話，我這就帶廖推官去正式審理了。」他見張令明話語停止，便平和地道出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工作。

「去吧。」張令明揮手示意。

接令之後，鄭安景折身告退，手持證詞卷宗，神色複雜且凝重地踏出了大理寺卿的辦公處。

＃

「我不能做的太明顯，會被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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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理寺部門，鄭安景上了自家的馬車，裡頭端坐著一位面色嚴肅、身披斗篷的女子，她不動聲色的端坐等候。

見到女子的鄭安景沒有特別的反應，坐上椅墊之後，他便語帶為難的說道。

「大人您應當清楚，若此事呈到御前──你們鄭家也難逃罪責。」

女子語氣冰冷無情，猶如她身上攜帶的短刀一般，鋒利尖銳，刀身仿若抵在鄭安景的喉頭。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行此險棋？」被威脅的鄭安景，也稍微動了火氣，在馬車輕巧行駛之時，他提高音量、加重語氣。

女子雙眸帶有殺氣的看向鄭安景，彷彿隨時都能砍下他的腦門一般。

「這是你們鄭家咎由自取的結果。」女子輕蔑的低語，「我家主子只是聽令行事，管管錢財罷了。」

「金賜，妳給我聽好。」看不慣女子囂張的行徑，身為高官的鄭安景容不得她的語氣，「今天是妳家主子有求於我，妳如今來把罪責推給鄭家，還口出威脅，真不怕我如實上報嗎？」

「看來鄭大人是打算陷皇后於不義了？」

「虧妳還記得皇后是我鄭氏族人！」鄭安景嘴角一皺，「呈上去又如何？終歸是由皇后裁決，到時候罪責落到誰身上還難說。」

「哼。」女子──金賜聽了，不但沒有任何驚慌，反而冷笑了一聲，眼中的輕視更加明顯，「我就當鄭大人現在是在講氣話。因為若您真的如實上報，難保太子殿下不會緊咬不放。後果就會如我主子所說──你們鄭家必定難逃罪責。」

「給我滾！」不想再與金賜多談，鄭安景惱火的一吼。

金賜聽了，朝他故作姿態的折身告別，隨後撥開車簾，不顧仍在行駛中的馬車，直接輕盈地向外一躍，無意間展露厚實的武功底子。

隨她一同離車的，是一隻原本在車頂上休憩的麻雀，牠輕拍嬌小的翅膀，玲瓏的鳥身保持距離的飛在金賜附近。

一場即將四分五裂的暗中惡行，逐漸浮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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