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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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一個時辰,匆匆跑去竹樂坊下架詩文的寧源,急忙的奔回寧家,似乎是要向祖父回報事情,卻正巧撞見手拿針線包,和一件亮紅衣裳的清瑤,正準備出府。
「喔,源哥。」清瑤眼眸輕輕一眨,出聲問候。
「忙妳的去吧,我先進屋了⋯⋯」
寧源見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便推測她應當不知道祖父大發雷霆的事,於是隨口回應了幾句,就打算直奔主廳。
但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之際,清瑤卻平淡的說道:
「爺爺已經回房歇下了,先別去吵他了吧。」
寧源聽了,立刻止住腳步,震驚地看向清瑤。
「⋯⋯妳知道爺爺生氣的事了?」他僵硬的追問,「我哥呢?可還在主廳罰跪?」
「在房間閉門思過。」
「莫不是,被爺爺禁足了吧?」寧源緊張的開口,心裏不免有些愧疚。
「這點小事就要禁足?」清瑤稍微揚起眉毛,「沒必要吧。」
語畢,清瑤瞥了府門一眼,看見自己的馬車已經備好,便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已處理好,源哥先回竹樂坊忙吧。」
「喔⋯⋯」寧源詫異的愣了愣,「那我⋯⋯吃點東西再走。」
倆兄妹簡單的彼此問候之後,寧源便目送清瑤走出府門,並在小廝的幫襯之下,小心翼翼地坐上馬車,前往明樂坊繼續工作。
於此同時,恰巧路經門邊的管事,映入寧源的視線,他連忙喊住管事,追問他實情。
「方才,發生何事了?」
「喔⋯⋯方才巧遇三小姐回府取東西。」管事如實地說道,「咱們緊急請三小姐幫忙,去跟老爺和大公子說個和。可三小姐真厲害,她三言兩語就平息老爺的怒氣,還讓老爺免了大公子的責罰。」
「這⋯⋯她說了什麼?」寧源好奇不已的追問,可管事卻搖了搖頭。
「老奴聽不明白。」管事說道,「三小姐說,齋閱書院是南禾最高學府,裏頭學士皆為皇帝親選的人才,所以他們寫的內容,必定深得皇帝的心⋯⋯然後老爺就不氣了。這前後不對文的,老奴不懂消氣的點是啥。」
家奴不理解,但寧源卻聽懂了。
清瑤簡單地指出寧祖父的恐懼之處,並將其扭轉為優勢,不僅成功化解衝突,還得以免去寧卓的無妄之災。
他內心暗自佩服清瑤的智慧,同時也鬆了一大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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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入宮。
——還請王爺盡早兌現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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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那次對話之後,又過了兩日。
葉程一如往常的進宮向父皇問安,並順道去會見兄長太子,但太子忙於政務,尤其以臨縣的情況最為煩擾,幾乎沒有多餘時間和葉程閒談,頂多關心他的身體情況,絲毫沒提探貨郎半句,似是將此事拋諸腦後了。
從太子口中,葉程稍微得知臨縣當前危急的狀態。最大的縣城,東臨城虛有其表,高官權貴貪污成性,百姓貧苦不已,形成朱門酒肉臭,街有凍死骨的可怖景象。出了東臨城,其他村鎮的百姓們,更是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隨時要擔心路經行搶的劫匪,且婦女不敢隨意出門,孩童各個面黃肌瘦。
更別提鎮守邊疆的宋軍了。安武伯得知緊急聖令之後,驚得倉皇失措,連夜讓兒子宋楷出鎮,試圖走永潤河的水路往南逃竄,藉此躲避北邊的鐵壁嶺軍,和西面迎來的奉羽軍。所幸,太子以防萬一,已率先通知駐紮在永潤河道的漕運官佈下天羅地網,宋楷逃無可逃,最終落網,目前關押在靜縣的最大縣城,耀采城。
要想扭轉此番現象,勢必得花上一些力氣,短時間內,暫時不會再過問寧栗的事情了。
為此,葉程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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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宸。」
時隔多日,葉程再次與摯友范敬之重逢。
「子平。」葉程給了范敬之一個擁抱,十分欣慰。
范敬之的膚色深了幾分,體態也消瘦不少;這一趟差事顯然讓他受盡了櫛風沐雨之苦。然而,外在的滄桑卻換來了開闊的見聞與深厚的歷練,與往日清秀文官氣息已是大相徑庭。
「若沒有你派出岑殊和凌瀚協助我,我和陸惟恐怕活不到今天了。」
兩人來到燕王府的主廳,在康叔提供的熱茶和糕點當中,放鬆的談起這趟有驚無險的旅程。
「我聽岑殊說了,這一路上你足智多謀、化險為夷,我的府兵們都對你敬佩三分。」葉程一邊笑著,一邊拿起熱茶飲下。范敬之聽了無奈的一嘆,搖了搖頭。
「我負責出一張嘴罷了,真正出力辛苦的是他們。」范敬之說道,吃起了桌上精美的糕點,「倒是你,武舉的事情真把我嚇到了。你身體現在狀況可還好?」
「無礙,已經習慣了。」葉程聳肩,輕鬆地靠在椅背上,不像平常端正坐姿,這是唯有在太子和范敬之面前時,他才會這樣恣意,「洪太醫說,我得再過一陣子才能重新封印真氣。所以現在,做任何事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然,我府中的茶杯跟餐盤都要被我弄壞了。」
聞言,范敬之笑了笑,隨後追問起武舉的不速之客,「我聽聞,在武舉鬧事的人,是伏龍門的出走門生聶賦。他兩眼發紅、不畏疼痛,血還有腐蝕性,可當真?」
「是真的。」葉程瞥了他一眼,「現在尚且不知為何如此。」
「莫不是什麼術法?」
「不可能,聶賦是習武之人,學不了術法。」葉程搖頭,「況且,如今的術法之中,並無此種類型。」
范敬之思索了半晌,半信半疑地提出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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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東揚的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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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塊寧逖大陸上,還有其他三個國家,分別為東揚、西莒和北竿。
東揚本為群雄割據、戰火不停的亂世之國,但在二十年前由央王統一之後,逐漸發展為軍法至上的強國。因為地形多為山脈和樹林的關係,各州環境神秘,充滿獨特的文化和多元民族。不似國力強盛的南禾,和宗教治國的西莒,東揚並沒有一套規準的術法體系,而是以巫術和幻術為主,術法大多接觸亡靈、詛咒和虛幻,用以擾亂心智、動搖人心。
而聶賦這一副紅眼、怪異的樣態,確實有幾分東揚邪術的影子。
「確有可能。」葉程雙眸微微一閃,逐漸回憶起以前與東揚對戰時的經歷,「哥哥說,現下天律司的寶冊和齋閱書院的古籍裡,都尚未查出類似的案例,父皇正愁著此事⋯⋯」
「多一種可能,不妨試試看。」范敬之順著他的話說道,「話說回來,那些救濟院的孩子,我交給京兆府處理了,相信很快便能安置到京城的救濟院。然後其中一個叫常離的孩子,我收他為家僕,人就在外頭替我顧馬車。」
「你是說那個英勇的少年嗎?」葉程想起范敬之書信中的內容,「帶著救濟院的弟妹們,義無反顧攻擊你車隊的那位?」
「就是他。」范敬之無奈的笑了笑,「他雖然甘願被我收編,但心裡還是擔心他的姊姊雪湘。此女在敖康鎮時,為了瓷瓶襲擊我,昨日被京兆府罰仗四十後,送至官設役所做苦工。」
「但現在比較棘手的,應當是吳蒔藤跟另一個官奴吧。」
「確實。」范敬之嘆道,「如今吳蒔藤雖上繳證詞,但因通緝的身份,被京兆府關押於大牢,正等候重新發配淒泉關服勞役。他和婁兒各得一半的羊皮卷軸,仍在等待時機,與他們的前東家談和。只是礙於婁兒同為官奴身份,現下藏在京城的紫霄青樓,不得輕舉妄動,否則,一樣要面臨重新發配。」
「吳蒔藤在京兆府的話,那邊有裴榆在,不會有生命安危。」葉程說道,「只剩時間問題了。」
「是啊。」范敬之垂下視線,「我這一路上旁敲側擊,想得知他們口中的前東家是何人,可他們總避重就輕,只說是大戶人家、權高望重,我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了。」
此時,葉程靈機一動,想起了一位神通廣大、無所不知的人物,恰巧就在自己的王府後院,呼呼大睡當中。
——但我現在尚未兌現承諾。
葉程內心糾結,脖子輕輕靠在椅背上。
——如果又尋她幫助,豈不再欠她一筆了?
「我晚些時刻會去紫霄青樓尋婁兒。」范敬之開口說道,打斷了葉程的思緒,「若有新的消息,我再告知你。」
「好。」葉程坐直身子,「有任何需要,儘管來找我。」
「一定。」范敬之以茶代酒,向葉程拱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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