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收好這場偏愛 - 67 你以為你是誰

午間陽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照進玻璃帷幕。落地窗邊，譚祤站得筆直，臉色沉得像要下暴雨。他左手拿著那份最新報價圖表，右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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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明晃晃寫著——成本比原案多出將近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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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著那個數字，像在跟它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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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鬼東西？」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像釘子，「這不是我們的原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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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聞聲從打印區回來，神情一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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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允庭，」他幾乎沒猶豫地轉身看向那個正坐在玻璃辦公間裡敲鍵盤的男人，「這份預算誰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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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允庭緩緩抬頭，一臉理所當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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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先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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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你們一直遲遲不肯調整的部分，而我已經替你們補上了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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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譚祤笑了一下，沒有半點笑意，「你把『用戶端設計』整個砍掉，改成你那套『資金導向型流程』，這叫補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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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修正。」羅語氣一貫的平穩理性，「你的思路太過感性，從用戶端出發固然美好，但如果無法吸引資金，那一切只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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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終於忍不住往前一步：「你根本就是在配合某個資金方，對不對？為了他們投得爽，就硬改我們設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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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嗓子拉滿音量，整個開放空間瞬間鴉雀無聲。有人放下手裡的滑鼠，有人張著嘴，眼神在兩人之間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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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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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這不是羅顧問第一次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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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也不是省油的燈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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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語如野草，在沉默中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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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能管的層級，」羅語氣依然冷淡，「公司會選擇對的方向。你該學著理解什麼叫現實與理性決策，而不是把你那些天真的創意當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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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譚祤低笑一聲，情緒終於炸開，「你有本事講得冠冕堂皇，就別藏著你背後的資金手。你是不是收了誰的話？是不是根本是衝著這個案子的走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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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緩緩起身，一手插在口袋，一手將眼鏡往上推了推，終於也不再裝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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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字極清、極狠：「就跟七年前一樣——你們從來沒搞清楚，自己憑什麼被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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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間像被劈開一道縫，所有人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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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的呼吸一滯，手裡的紙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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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瞳孔猛然收縮，聲音失了控制：「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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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緩緩走出辦公間，語氣冷得像冰凍的刀鋒，「你以為梵辰科技當年為什麼會突然撤資？不是因為你們提案不夠完整，也不是因為簡報臨時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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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紀筠，眼神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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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們名單上看見了『紀筠』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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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拍，然後冷聲道出那顆隱藏七年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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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紀臣剴的女兒，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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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鐘，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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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鐘，呼吸聲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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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秒，譚祤一步衝上前，直接抓住羅允庭的襯衫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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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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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得懂，還要我再說？」羅毫不退讓，臉上沒有絲毫恐懼，「你們以為你們輸是因為實力不夠？從頭到尾你們根本沒有機會贏。從她的名字出現在我們備審表那一刻，案子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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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瞪著他，手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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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努力準備了一個月，全被你們一句『姓紀的』就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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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選擇資源分配的自由。」羅語氣越發冰冷，「你可以有夢想，但別忘了——你們當時是誰推薦的？是誰申請平台資格的？誰發的資金卡？從頭到尾，你們是被審視的對象，不是自以為是的天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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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調不高，卻字字如刀：「你的傲氣，不代表你們沒有被標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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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紀筠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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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有些輕顫，卻無比清晰：「你說……你們撤資，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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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沒回答，眼神已經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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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唇角，眼神染上強烈的難堪與羞恥，像被當場剝開的傷疤暴露在眾人面前。七年前那場匆促結束的比賽、譚祤獨自上台的背影、她父親助理臨時來電叫她退賽的一切，在這一刻，拼成完整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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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是誰？」譚祤幾乎是吼出來的，臉色通紅，雙眼發亮，「你憑什麼替我們決定機會？憑什麼因為她姓紀，就可以把我們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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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頷首：「憑我是當年負責初審與資金流向評估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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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重重落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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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彷彿瞬間被抽空了血色，雙手不自覺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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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目光冰冷地看向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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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呢？你還要繼續因為她的姓，來決定這個團隊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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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笑了一下，「這不是關於她，譚祤，這是關於你們永遠不肯接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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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讓你知道，」譚祤冷冷一字一頓，「我們不是你可以掌控的提案工具。七年前你錯過的東西，這次你也別想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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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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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峙如戰場中央的兩頭猛獸，空氣凝住，沒人敢插嘴，連呼吸都變得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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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吵架，沒人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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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東西崩塌了——七年來的沉默、誤會、遺憾，還有對世界尚存的那點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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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背過身，深吸一口氣，卻壓不下喉嚨的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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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知道了當年為什麼比賽會突然崩塌，也終於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只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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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場審判，是一把標記，是一道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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