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學長將陳婉的遺物和剛搜出來的零星證物打包好,沉重的行李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一步下樓,都像是在遠離那個裝滿痛苦回憶的頂樓,但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感,卻讓我始終無法放鬆警惕。
當我們走到六樓轉角處時,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振動了一下。
我迅速掏出手機,是嘉瑩傳來的加密簡訊:「有兩名可疑人物進入大樓,穿黑色連帽外套,形跡鬼祟,高度懷疑是組織的人。我已在暗處觀察,你們立刻回頭,不要下樓!」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那種剛在共感記憶中體驗過的、被黑衣人支配的恐懼感瞬間回潮。我猛地抓住學長的手臂,低聲喝道:「別往下走,回去!快!」
「怎麼了?」學長一臉驚惶。
「組織的人來了。」我壓低帽簷,眼神冷冽。
「走,回頂樓,那裡地形我們剛才看過,比這裡好躲!」
我們放輕腳步,提著行李箱盡量不發出聲響,屏息凝神地撤回了八樓。
頂樓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滅,像是在預示著不詳。我們躲在走廊盡頭的一個大型廢棄水塔後方,那是視覺的死角。
嘉瑩的新簡訊隨之而來:「他們上樓了。警方支援已在路上,但我目前不能打草驚蛇,以免他們身上有武裝對你們不利。撐住!」
寂靜的樓梯間開始傳來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一聲、兩聲,像是踩在我的神經末梢上。我看著學長,他的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陳婉的遺物包,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青。
我側身跨了一步,將學長護在身後,右手悄悄摸向腰間那把江毅給的袖珍手槍。汗水沿著我的鬢角流下,滲進眼角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但我甚至不敢眨眼。
腳步聲停在了陳婉的房門前。
透過水塔的縫隙,我看到兩個高大的身影停在那裡。其中一人伸出手試圖擰動門鎖,金屬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極其刺耳,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就在他們準備暴力破門的那一刻,其中一人的手機響起了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隨後煩躁地「嘖」了一聲,「撤,上面說情況有變,條子快到了。」
「媽的,算他們運氣好。」另一人低聲咒罵。
兩人沒有多留,轉身快步向樓下跑去。那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樓梯間深處,我才發現自己全身早已被冷汗浸濕。
確認安全後,我帶著學長快步衝下樓。嘉瑩的黑色車輛早已在隱蔽處發動引擎,我們迅速鑽進車內,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駛向警局。
車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嘉瑩一邊精準地操控方向盤,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後方,「我已經讓支援的同仁去追蹤那輛車了。羅德,你們在上面有什麼重大發現嗎?」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枚沉甸甸的銅製掛墜。雖然嘉瑩是江毅找來的人,但在這個連警局都有內鬼的時期,除了主人和羅傑,我不打算對任何人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
「搜到了一些文件,還有幾張照片。」我語氣平淡地回答,掩飾了項鍊的事,「看起來可能有用,但不確定能不能當直接證據,回去交給江隊處理吧。」
嘉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加快了車速。
回到警局,我們三人兵分三路。嘉瑩去上繳搜到的雜物並配合後續調查,我則直奔江毅的辦公室。
而學長,他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去停屍間看陳婉。
當我處理完初步匯報,放心不下學長,悄悄走到停屍間門口時,隔著冰冷的玻璃,我看到了那一幕。
潔白的燈光下,學長跪在推車旁,顫抖著手揭開了白布的一角。陳婉那曾經溫暖、充滿朝氣的軀體,此刻卻佈滿了淤青與傷痕,像是一個被打碎後胡亂修補的瓷娃娃。
「小婉……對不起,哥哥來晚了……」學長的哭聲並不大,那是種壓抑到極點、撕心裂肺的低泣。他握住陳婉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和她,可那具軀體早已沒了任何回應。
看著學長悲慟欲絕的身影,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我腦中再次浮現出共感記憶裡,陳婉在絕望中呼喊哥哥的聲音。
我死死握緊拳頭,任由指甲刺破掌心。悲傷是奢侈的,我不能停下腳步,那枚掛墜裡的秘密,必須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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