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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心情還沒有轉換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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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拂，江茉輕盈地爬上大樹，抬頭看向高處的許安堯。他慵懶地躺在粗壯的樹枝上，身體彷彿完全融入夜色，只有深邃的藍色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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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樹上看起來異常安穩，這讓江茉有些羨慕，便伸出手，朝他輕輕晃了晃指尖：「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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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瞥了她一眼，伸手輕輕一帶，讓她穩穩地坐在旁邊的樹杈上。他的力氣好大，他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半晌，才喃喃道，「還好，我在慢慢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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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歪頭，仔細端詳他片刻，然後笑了：「你變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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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許安堯哼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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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變了，當他第一次從棺材裡醒來，照見鏡子時便幾乎認不出自己，他的長相雖然沒有顯著的變化，但眼眸的輪廓深邃，鼻梁更挺，明明和原本的長相差別不大，卻好像成為一個更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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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力變得驚人地清晰，就連身形也變得更加勻稱有力，可是他的膚色蒼白得不像人類，毫無血色，甚至有些冷冽的枯灰，就像是薄霧浸透的晨曦，淡到幾乎透明。最明顯的是他的眼睛，那雙原本平凡無奇的黑眸，如今沉淪成幽深的藍色，夜晚映著光時，宛如大海無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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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這些外在的變化之外，他更不習慣的是被陽光灑落的時候，感受變得敏感，灼燒而刺眼，食物也變成了無味的泥沙，而那些曾經與人親近的距離，如今似乎也越來越遙不可及。當楊恩典帶著楊崇禮來訪時，他幾乎不敢出門迎接，因為害怕自己會在對方眼中看到「異類」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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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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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了？」江茉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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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悔。」許安堯輕輕搖頭，語氣堅定，「我只是……還在習慣而已。」他低頭看著掌心，感受著血液流動的異樣，他的心跳已不再像人類一樣規律，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緩慢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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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江茉，解釋道，「雖然我當時完全沒辦法開口，但其實一直都是接受這個變化的，我知道艾瑞絲一直都是孤獨一人，也知道她無法相信任何人口中的永遠，但是我能做到的，我會想要證明這一切，趕快習慣這副身體，然後好好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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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對艾瑞絲大人不好，我可不會放過你的。」江茉皺眉道，「槍還在我那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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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許安堯笑。「妳知道，艾瑞絲的父親跟她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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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看到那隻陌生的銀色渡鴉。」江茉好奇問，「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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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艾瑞絲把信給燒了。」許安堯說，「怕會發生什麼事，我這幾天得把自己獨有的屬性練起來，這樣才能幫助她，也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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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望著眼前的許安堯，他的眼神比從前更加堅定，神情沉穩而帶著一絲責任感，這讓她不禁感到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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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她其實是嫉妒許安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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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這座莊園已經十年，歷經風霜、忠心耿耿，無論是誰都不能否認她對艾瑞絲的忠誠。若有一天艾瑞絲真的需要有人為她付出一切，她就會是這個人，甚至她從來沒有任何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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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運卻選中了許安堯，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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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懷疑、曾經不甘，甚至在無人知曉的夜裡偷偷問過自己，如果當初是她代替許安堯擋下那一槍，是否如今成為吸血鬼的會是自己？是否能夠站在艾瑞絲的身邊，成為她真正的左右手，而不只是個跟隨她多年的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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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件事，就像是命運早已寫好的篇章，不容她置喙，也無法更改。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然後，也慢慢的接受這場無法逆轉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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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用腳尖輕輕踢著樹枝，許久，她才低聲說：「對了，我被學長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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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許安堯側頭看她，發現她的臉頰微微發紅，語氣裡透著幾分苦惱與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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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為了要設計邁爾斯，拿了學長當擋箭牌，結果玩過頭了，他似乎假戲真做，現在不讓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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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猶豫了一陣，「但是妳不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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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咬了咬嘴唇，低低地哼了一聲。「我跟他說我會留在莊園一輩子，不會跟他出去，他竟然跑去找艾瑞絲，說他也要留在莊園，還說願意跟我一樣，成為奴僕。」她皺著眉，語氣透著些嫌棄，「這戀愛腦，真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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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輕笑，語帶調侃：「但是妳不討厭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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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瞪了他一眼，卻沒否認，只是煩躁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啦。」她悶悶地靠在樹幹上，雙手環抱著膝蓋，一臉女孩子特有的彆扭和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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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靜靜地看著江茉，心中已經沒有了當初對學姐的那種怦然心動的情感。年少時的仰慕、懵懂的喜歡，早已在歲月與經歷的沖刷下褪色，如今的他，對江茉的感情已經轉變為另一種更為深厚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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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是家人，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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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種轉變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或許是彼此並肩作戰，或許是在莊園的長夜裡，也或許是當他經歷生死，從人類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時，才徹底放下了過去的那點少年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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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並不遺憾，甚至覺得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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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謐，風輕輕吹過，兩人並肩坐在樹上，沉浸在各自的心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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