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鳶尾 -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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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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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離開的那一天，天剛破曉，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入，給屋內投下淡淡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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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還未完全清醒，便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他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去開門，剛打開一條縫，便對上江茉那雙哭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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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他的睏意全消。他才知道，她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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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妳是認真的？」許安堯皺眉，語氣中帶著最後一絲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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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茉點了點頭，聲音平靜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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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沉默了一瞬，畢竟他不想讓自己誤會，或是說，他不相信江茉真的會這麼做，於是還是抱有希冀的詢問：「我不是覺得談戀愛不好……只是妳很清楚他的家庭背景，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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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沒有回答，但微微低下頭，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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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的眉頭皺得更緊，心底莫名湧上一股不適：「妳知道這會讓艾瑞絲大人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感到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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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堯，好好照顧大人吧。」江茉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些別的。她的聲音依舊溫和，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叮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不過，你要記住，選擇留下來，應該是要出自你的本心，而不是因為大人對我們有恩，就勉強自己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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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微微一怔，旋即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當然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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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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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心底像是有一層霧氣忽然被撥開，變得無比清晰而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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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來，不是因為責任，也不是因為虧欠。他的腦海中浮現艾瑞絲的模樣，她的笑容，她的怒意，她漫不經心的戲謔，她偶爾流露出的孤獨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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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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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守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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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出現得如此自然，以至於他驚訝自己居然沒有早點意識到。他不想見到她獨自承受一切，不想讓她再一次經歷被人背棄的傷痛，更不希望她繼續用冷漠來掩蓋那份不被承認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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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時，他又清楚地明白，光是這份心意並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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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在劍術、槍法、體術上的造詣都遠勝於他，她尚且選擇離開，那他呢？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留下來？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成為艾瑞絲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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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帶著一顆微不足道的忠誠之心，恐怕終有一天，他也會成為她不得不放棄的人之一。許安堯握緊拳頭，心底某種沉睡的渴望終於甦醒。他要變得更強。他要強大到，能夠真正守在她身邊，無需任何理由，無需任何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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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看著他的表情變化，似乎已經明白了些什麼。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最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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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落在走廊上，她的身影被拉得極長。許安堯望著她的背影，卻沒有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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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需要再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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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地關上，將兩個世界隔開，而他的世界，從這一刻起，變得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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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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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幹！」許安堯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猛然聽到聲音，嚇得差點跳起來。他轉頭一看，艾瑞絲正斜倚在門邊，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你們到底為什麼這麼愛嚇我？」他不滿地抱怨道，卻掩飾不了方才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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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紫眸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傷，「她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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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低頭嘆了口氣，回想著江茉的話語，「她要我好好照顧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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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聞言，眉梢微微揚起，唇角的笑意略顯戲謔，「你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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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挑釁，卻並未帶任何期待或探究，彷彿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而言毫無意義。她從未相信過他，或者說，從未相信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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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剛剛才確立的決心，在她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下，竟莫名升起一絲不甘。「妳怎麼知道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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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笑著望向他，她雖然在女性之中身形高挑，但站在他面前，額頭也不過剛剛到他的下巴。然而，那天生凌駕一切的王者氣息，仍然讓許安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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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意識到這點時，便硬生生止住步伐，隨即向前跨了一步，逼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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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可嘉。」艾瑞絲輕輕一笑，眼底的光芒閃過讚許。她伸手，柔軟的指尖輕輕撩過他的髮絲，如同賞玩般在他的頭頂揉了揉，雖然語氣溫柔，說出口的話卻仍然不屑，「但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麼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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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沉默片刻，只是直直地望著她，沒有反駁，沒有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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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想法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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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變強，會努力守護她，無論代價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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