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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結束，他們回到國內。莊園內風平浪靜，沒發生什麼大事，唯一的異變是邁爾斯的女兒艾比在搬運食材時不慎摔傷了腳。為此，艾瑞絲特准邁爾斯休假，好讓他能夠安心照顧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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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莊園後，江茉幾乎是立刻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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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算意外，因為有不少渡鴉私下議論紛紛，說她和那個曾經來莊園拜訪的學長打得火熱，三天兩頭就相約出門。這些傳聞像碎玻璃渣般散落在莊園內部，在某個時刻終於刺到觸及了艾瑞絲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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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江茉剛從外頭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下外出的衣服，就被艾瑞絲一聲冷喝召進了大廳。氣氛沉悶得像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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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妳開始把冀望寄託在愛情上了？」艾瑞絲慵懶地靠在座椅上，手中轉動著一隻水晶杯，眼神卻如刀般犀利，「妳難道忘了，人類的情愛是這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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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微微顫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跪了下來，語氣誠懇而急迫：「艾瑞絲大人，我不會離開這裡……但是您不能限制我。我與楊恩典認識多年，他知曉我的過去，卻從未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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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樣？」艾瑞絲輕嗤，嘴角的笑意冷漠得不帶一絲溫度，「他現在不介意，不代表一輩子不會。別天真了，妳是老娘的人，別讓這種荒唐的戀愛遊戲毀了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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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遊戲！」江茉猛地抬頭，目光赤紅，雖然還是楚楚可憐的語調，語詞間卻多了幾分懷疑，「您怎麼總覺得所有人都會背叛您？怎麼總覺得別人的感情都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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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的笑意驟然收斂，寒意如利刃般從她身上蔓延而出，周遭的空氣似乎都瞬間降溫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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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艾瑞絲大人……」江茉似乎也感覺到自己語氣的不對，趕緊低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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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緩緩站起身，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江茉，眼神冰冷得彷彿是在看一個愚蠢的孩子：「妳要是想當普通人，我不攔妳。但是妳得滾出老娘的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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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一記重錘，狠狠砸進江茉心中。她的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身體晃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望著艾瑞絲，聲音顫抖：「……您就這樣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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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臉，淚水滑落，嗓音破碎得像是即將崩塌的玻璃：「這十年來，我聽從您的話，忠心耿耿，拼了命地維護您、守護您……難道這些都不夠證明我的努力嗎？難道就因為這樣，您就要捨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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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趕到時，屋內的氛圍已經劍拔弩張。江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而艾瑞絲站得筆直，猶如一尊無情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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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既沒有譏諷，也沒有怒火，只有絕對的冷漠與決絕：「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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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離去，黑色的長髮輕輕掃過肩頭，像夜幕落下時最後一抹餘光。「這就是為什麼老娘沒有將妳變成血族，老娘早就知道，妳終究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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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猛然怔住，望著她決然的背影，唇瓣顫抖，卻無法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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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沉默無人開口，只有她壓抑的抽噎聲回蕩在空氣之中。而站在一旁的印堂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平穩的注視著眼前的人，似乎藏著某些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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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江茉病得極重，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連起身都顯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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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自己關在房內，連續好幾天足不出戶，除了請假回來的邁爾斯偶爾進去送藥送水、勸她吃點東西之外，她幾乎拒絕與任何人交談，甚至連門都不願開。莊園內的其他人對此議論紛紛，但沒人敢去打擾，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回艾瑞絲是動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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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真的不願意原諒學姐嗎？」許安堯遲疑著，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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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正坐在書房裡，紅酒杯輕輕搖晃，深紅色的液體在燭光下透出妖異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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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什麼原不原諒的？不是她自己說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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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聽起來冷漠又理所當然，彷彿江茉的離開並不值得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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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抓了抓脖子，語氣有些猶豫：「如果……她的男朋友願意進莊園，您會收留他嗎？說不定，他真的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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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的動作微微一頓，指尖輕輕敲了敲酒杯，沉默了一瞬才慢悠悠地說：「那孩子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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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搖曳，她的眼神在光影變幻間透著幾分晦暗不明，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有些許難以啟齒的遲疑。她輕嘆一聲：「他是崇禮的後代，他們家世代信奉基督教，出了不少神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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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下，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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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許安堯終於明白，艾瑞絲所謂的「寒心」並非只是因為江茉要離開，而是因為她竟選擇了一個站在血族對立面的愛人。一個隸屬於光明信仰的家族，也代表了一個隨時可能成為敵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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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明知這一點，卻還是執意選擇了他。」艾瑞絲垂下眼，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怎麼不讓我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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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淡淡的，甚至沒有怒意，可許安堯卻感覺到了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那是一種近乎徹骨的疲倦，像是歷經四百年的滄桑之後，已經無力再去相信任何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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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我」，不是老娘或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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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艾瑞絲，四百年來見過無數人的背叛與離開，無論是人類還是血族，無論是愛人，還是手下或寵物。這世上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她留下，沒有人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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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印堂，也只能陪她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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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曾信誓旦旦地說願意變成血族，願意永遠追隨她的江茉，可轉眼間卻還是要離開她，為了一個喜歡的對象放棄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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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來，她大約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所以才會用冷漠來包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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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望著她，心情有些複雜。他開口，試圖為江茉辯解：「艾瑞絲大人……我相信學姐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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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聞言，忽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帶著幾分戲謔，卻又帶著淡淡的探究：「你一再幫她說話，難道不是因為你希望她留下來，因為你喜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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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一怔，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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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確實對江茉有過仰慕，但現在的感情，已經變得不同了。比起單純的暗戀與傾慕，他對她更多了一份夥伴間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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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些話，他無法解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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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沒有再追問，只是收回視線，語氣淡淡地道：「如果茉茉要走，我不會攔她，你要走，我也不會阻止。」她的聲音很輕，卻如一把鈍刀，在許安堯心中緩緩劃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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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起下頜，眼神裡帶著一種無懈可擊的冷漠，「反正我早就知道，所有人終究都會離我而去，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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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她沒有用「老娘」，而是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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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甚至無法順暢地呼吸。他從未真正思考過艾瑞絲的孤獨，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她並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就不敢去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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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這四百年的歲月裡，她一次次地被拋下，一次次地被背叛。她的冷漠不是天生的，而是歲月刻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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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許安堯的心情，變得異常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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