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鳶尾 -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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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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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受了傷，背部被狼抓傷，傷口不淺，痛得他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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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邁爾斯先生來替他擦藥包紮，並固定給他防止感染的藥，因為行動不便，暫時哪裡都去不了，江茉每天都會送飯給他，順便給他的壁爐添加柴火，或是偶爾扶他起來坐一坐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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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壁爐雖然燃燒著微弱的火焰，卻仍難以驅散空氣中的濕冷。許安堯半坐半靠在床頭，背部的疼痛讓他即便輕微挪動也皺起眉頭，冷汗浸濕了髮梢，額角滲著薄薄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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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點，傷口有些深。」邁爾斯先生輕聲說，溫和卻不失威嚴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不容違抗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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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不去想背上那幾道被狼爪撕裂的傷口，但當消毒的藥水觸及肌膚時，劇烈的刺痛讓他整個人繃緊了身體，指尖幾乎要捏碎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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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生挺能忍的，」邁爾斯先生淡淡地說，一邊動作熟練地擦拭傷口，一邊注意著他的表情變化，「換作其他人，早就大喊大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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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許安堯咬牙低語，額角青筋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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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爾斯先生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地替他包紮，手法穩健，絲毫不拖泥帶水。最後，他熟練地將繃帶打結，確保傷口固定好，才放下醫藥箱。「我明天會再過來替您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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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盯著天花板，內心如亂麻般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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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莊園到底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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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在那一個晚上徹底顛覆了，這裡的一切都違背了常理，無法想像，而江茉呢？這個曾經讓他覺得可靠又漂亮的學姐又是什麼人，為什麼竟然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裡？對於這個地方的異常都絲毫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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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茉照例送飯過來。她放下托盤，順手添了幾塊木柴到壁爐裡，火光映照在她的側臉上，使她看起來溫暖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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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換藥還痛嗎？」她問，語氣自然，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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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垂下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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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吃山藥燉排骨吧，印堂做的可好吃了。」江茉的聲音輕輕柔柔，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親切感，但許安堯卻忍不住攥緊了被單，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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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沉默數日後，他還是問了出口：「三頭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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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江茉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問，於是也不隱瞞，「小胖是艾瑞絲大人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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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啊？」他的聲音低啞，眼中閃爍著警惕與恐懼，「三頭犬，會變成人的鳥，那妳呢？妳也是正常的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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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清了清喉嚨，然後輕聲道：「你想知道嗎？那我就從頭開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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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地講述自己的故事。許安堯靜靜地聽著，時而皺眉，時而露出複雜的神情。當她說完後，他沉默許久，最後似乎終於釋懷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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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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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沒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攥著被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下角的金色蝙蝠刺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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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他不想承認，也無法否認，這座莊園的主人，或許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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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問：「……我不聽話的話，她會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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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想走，誰都不會攔你。」江茉輕聲說。「艾瑞絲大人只是在幫助你，你在之前那些男生欺負我們、調戲我們的時候，你表現得很好，我們覺得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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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許安堯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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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對於這裡的一切都沒辦法否認。那時候，他的確是出手相助，試圖阻止班上那些混蛋，但，這就是他遭受這一切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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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需要幫助。」他執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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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負擔學費和生活？」江茉輕輕地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疊紙張遞給他。「那些高利貸已經找上你親戚了，你回去之後要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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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怔怔地接過，翻看著上面的內容，那些都是收據，包含他的學費、父親當時的醫藥費，甚至還有他父親留下的所有債務，全都被艾瑞絲清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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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的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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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家人。」江茉溫柔地說，「我們想要做你的家人，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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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妳被他們洗腦了。」他忍不住怒吼，「這裡根本不正常！他們也都不是人啊！她也根本不是要保護我，她要我做她的狗耶！我難道不能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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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沉默片刻，然後放下紙張，語氣有些冷淡：「等你痊癒了，你就可以走，沒人逼你。」說完，她放下了東西，「在後山有座樓梯，你沿著向上走會看到觀景台，那邊有下山的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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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離開，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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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緊咬著牙，盯著天花板，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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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察覺到一股視線。他猛地轉頭，卻看見窗邊的內層透明窗簾隨著下午的微風微微飄揚，而窗框上，印堂正悠然地坐著，修長的手指扶著鼻樑上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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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納悶，大人為何會看上你這樣的人。」印堂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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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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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印堂慢條斯理地取下眼鏡，拭去鏡片上的灰塵，隨後將其收進胸口的西裝口袋中，「你能從巨狼手上活下來，也算是有點能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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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微微皺眉，他還記得當時在夜晚的森林中沒命的狂奔，他飛速的心跳，狼群的嘶吼，和最後那一抹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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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堂站起身，夜色映在他深邃的瞳孔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要是你留下來，我還想著能好好教你。」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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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怔怔地看著他，這一次，印堂的語氣中沒有嘲諷，沒有譏笑，彷彿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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