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鳶尾 -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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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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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每天故意來跟我過夜，都是為了讓邁爾斯誤會我們兩人的關係嗎？」許安堯站在窗邊，目送印堂的車子駛離，這才恍然大悟地轉身看向艾瑞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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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對他的質問僅僅是一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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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不怕我誤會嗎？」他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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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抬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喜歡老娘，這有什麼好誤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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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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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怔了一下，眉心微蹙，「我不是一般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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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輕哼一聲，似乎對他的認真感到好笑，她漫不經心地翻過書頁，語調依舊輕盈：「怎樣的喜歡都不重要，反正那些都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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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聽來隨意，卻帶著一種無可動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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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開口：「艾瑞絲，不能因為妳遇到的都是短暫的，妳就認為所有人都不會有永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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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嚴肅，甚至帶了些指責。他很少這樣直接地稱呼她的名字，這樣的直白顯得有些無禮，但艾瑞絲並沒有生氣，只是微微抬起頭，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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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輕輕笑了，笑得溫柔而悲傷：「你知道永遠有多漫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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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嘆息：「你知道人的情感又有多飄忽不定嗎？當生死榮辱，利益相悖的時候，情感是最快被捨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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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在陳述一個殘酷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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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相信濃烈的感情，相信忠貞不二，也相信那些令人熱血沸騰的誓言……」她低頭輕輕撫過書頁，語氣緩慢，「但我更知道，歲月也的確會將一切腐朽變質。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我見過太多了，因為真實見過，所以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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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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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無言地看著她，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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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悔了，妳別自稱老娘了。」他忽然說道，語氣有些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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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微微一愣，然後低笑了一聲，但她的眼神卻不再像剛才那般灑脫，反而閃過一絲黯然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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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她的第一任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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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次為人類破戒，第一次相信「愛」可以跨越種族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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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個富商，憑藉她的扶持，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商人，成為富賈一方的名流。他知道她是血族，也曾發誓願意與她共度餘生。她信了他，信了他的承諾，也信了那一刻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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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破例與他簽訂血族契約，讓他成為她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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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新鮮的激情消散，當時間的長流沖淡了曾經的誓言，當他真正成為血族，擁有與她相同的壽命之後，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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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不了冰冷的血，受不了漫長無盡的生命，更受不了永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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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開始怨恨，開始憎惡，開始用一切方式折磨她，折磨自己。他們曾經相愛，但在經過了一百多年的相互厭憎後，那份愛早已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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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奪走了她的一部分財產，選擇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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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後來輾轉於各個國家，在自己的宅邸內養了幾個人類女孩，玩膩了就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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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聽聞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多年以後了。她甚至沒有生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漠的無奈。她只是無法再相信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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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家人的感情可以隨時反目，因為伴侶的愛意說變就變。她唯一能確信的，只有永遠不會離開自己的孤獨。唯一不會背離她的孤獨，唯一能夠陪伴她度過漫長歲月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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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許安堯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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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頓，抬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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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仍然是那樣專注，帶著一種人類才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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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永遠有多長，也不知道人的感情能維持多久，但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想要待在妳身邊，守護妳，也喜歡妳。」他低聲說道，語氣溫柔而堅定。「如果妳不相信我，就算把我當成寵物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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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靜靜地望著許安堯，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她伸手輕輕撥弄他的頭髮，指尖劃過柔軟的黑絲，最後順著髮流輕輕揉了揉，就像是在撫摸一隻乖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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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她語氣輕柔，卻帶著幾分調侃，眼神裡藏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戲謔。

許安堯怔了一下，心裡掀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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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過自己不要當狗，結果最後主動說出「願意做寵物」的也是他。但當艾瑞絲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頭髮時，那股溫暖而輕柔的觸感竟然讓他覺得意外地平靜，甚至有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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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沒有家人，沒有依歸，也沒有避風港。這輩子，他從未真正被需要過，也未曾擁有過無條件的陪伴。而此刻，艾瑞絲的手落在他的髮間，像是給予了一種認可與安慰，讓他有了一個說服自己留下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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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是她身邊的一隻寵物，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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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眸，嘴角帶著一抹自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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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當然不想自己只是隻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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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艾瑞絲，微光映照在她蒼白精緻的臉龐上，襯得她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就像夜空般幽邃，仿若藏著看不見底的黑夜。她沒有催促，也沒有拒絕，只是淡然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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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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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失控地加快，血液仿佛在體內燃燒起來。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許安堯伸手扶住她的側臉，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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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帶著試探與顫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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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貼上她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膛裡躍出來。他的指尖輕顫，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感受到她那絲滑如玉的觸感，還有深沉卻甜美的鳶尾花香氣。他顧不得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只是順從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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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絲微微一頓，但並沒有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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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夜幕下的蝶翼，呼吸在兩人之間交融，夜色中彷彿蕩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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