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魄 - 第三卷獄第七章歸期

「三十日……這離陌傀門那麼遠。可要是趕不上，阿宇便會入魔阿。這該如何是好？」陸芷汐說。

「我記得陌傀門人，若是有違魂歸之規，將會被視為漠視生靈的罪人，會受到門規嚴處的。」玄覺說。

「所言非虛，陌傀門確實有此規矩。」黎襄月說。

「那就是說，就算在此行了牽魄之術，解了阿宇的傀身，仍然會被視同違反門規？」陸芷汐問。

「那不就怎麼做都不對了嗎？要不要給人活阿。」崔行舟抱怨。

「我們還是先回陌傀門吧。」阿宇用堅定地眼神看向襄月，莫名地給了滿滿的安全感。

「……嗯，也是。先趕路吧。」黎襄月被他那雙眸安了心。

「那……快走吧！只有三十日阿！」陸芷汐連忙招手，示意著快離開這裡。畢竟這神境也確實不是這些凡人該待的地方。

幾人收拾完，趕緊加快步伐往來路走去。

金烏看著他們，低聲地：「嗚……」

阿宇回過頭看著牠，溫柔地說道：「你是也想離開這嗎？」

金烏抬起頭，像是認同他說的。雖然這兒美的不可思議，又應有盡有。卻渺無人煙，更別說鬼神無存了。金烏可是一生下就注定成為日神之神獸，在日神殞落後，他早已過上了數百年這般無主、無伴的日子，無論換成誰都無法接受吧。

其餘人看著，仍然意外金烏如此親近阿宇，才不信只是因為那把寂魂刃，就算說他們是前世情人都不為過吧！

「若你不排斥我們這群凡人，那便一起走吧！」阿宇說。

金烏點了點頭，藏不住喜悅。

「要是牠跟我們走的話，那我們不就不怕趕不著了嗎！」崔行舟說。

「你也是挺大膽的，想要牠載我們阿。」陸芷汐回嘴。

「我是認為，大神鳥也不想跟我們慢慢走吧。」崔行舟說。

「說得也是。那阿宇，你快問牠能否載我們一程！」玄覺說。

阿宇看向金烏，一個字都還未說出口，金烏便領會。牠壓低身子，讓幾人上到背上。

金烏振起大翅，卻往扶桑樹飛去。

「為何是往這阿？」陸芷汐問。

「從扶桑樹上去，可以避開水阿。要不然你想要弄得全身濕漉漉的嗎？」玄覺回應。

金烏順著扶桑往上，來到人間大地，一望無際地碧海藍天。

「太美了吧……」黎襄月不禁道。

阿宇也不禁露出了寵溺的眼神，看向黎襄月。心中想著：「希望妳永遠都能如此開心，儘管未來身邊再無我。」

金烏也不拖沓，徑直朝陌傀門方向飛去。

「這金烏隨便飛的速度，一日就能趕上我們徒步十日的路程阿……」陸芷汐感慨。

回頭一看，幾人都累得不行了，睡得東倒西歪。剩玄覺還睜著眼，看著陸芷汐說道：「妳精神是耗不盡嗎？快休息吧。不然回陌傀門又是一場硬戰，看妳還受不受得了。」

陸芷汐才發現，細聲說：「我沒發現他們睡著了嘛……」

玄覺也只好無奈地微笑。

夜幕吞噬白晝，萬物歸於寧靜。

幾人也是在金烏背上睡得極舒適，不知是累壞了，還是金烏的神鳥羽毛堪比帝王床榻。

過了五日，金烏一副輕鬆樣，還以為只是走了三步。眼見玄暮山已隱約地出現在眼前。

「這麼快……」陸芷汐驚訝。

「廢話，人家是神鳥。」崔行舟說。

「這時候反而有點緊張了……」黎襄月說。

「為何？」阿宇關心。

「不知該如何解釋，以往沒碰過這種事。」黎襄月說。

也是，依黎襄月這性子，要是沒碰上阿宇，應當一生都會乖乖守著門規，日日做個好師姐吧。

「妳是想用牽魄術嗎？」阿宇確認。

「嗯，再如何都不能讓你魂歸。」黎襄月應。

其實阿宇本身也是不願看到黎襄月為自己折壽的，可她如此執念，加上自己要是真的魂歸了，她定會傷心至極吧。也不忍看到她如此傷心，且又無法伴她左右。

他看著金烏，也不免抱著樂觀的想法。牽魄術是折半壽，而非殞命。命還在，便尚有希望。

我們連神鳥、神樹、奇術都能尋到。世人修仙延壽之法，應當都沒我們這些稀罕吧！

「那我替你說吧。」阿宇道，幾人也領會了他的意思。

「你也贊同師父用牽魄術？」陸芷汐訝異。

「有何不可。先保下他，再尋他法也不遲。」玄覺說出了阿宇心中所想。

「這也太……冒險了吧。」崔行舟喃喃。

此時，金烏大振羽翼，闖入雲霧間，划破結界，進入陌傀門域，於大門前落地。

門中弟子聽到聲響，趕著出來查看情況。

「這是……」

「好大的鳥獸……」

「神獸阿！」

眾人驚道。

幾人自金烏背上躍下。

陌傀門弟子才赫然發現是黎襄月與陸芷汐等人。

「……師姐！師妹！」他們開心地喊道，圍上前來。

也不乏許多問題蜂擁而來。

「師姐！這是去哪收服的大鳥阿？」、「你們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好想妳阿芷汐！」、「師姐，想不想吃好吃的！我馬上去弄！」……話語聲不絕。

他們臉上也不自覺地浮上了笑容，這就是回到家的感覺吧。　

「先處理正事吧！」玄覺提醒道。

「阿……對！」黎襄月收斂了愉悅，走進大門。

他獨自來到了陌傀門大堂，蕭微塵坐於堂前座。他道：「還記得要回來阿？」

也是，他們原先只是去無相寺一趟，誰能想事情演變至如此。

「對不住……」黎襄月心虛地說。

「妳今日來此，有什麼話想說對吧？」門主還得是門主，好似會讀心術一般。

「……是。」黎襄月有些難說出口。

「說吧，相識這麼久，我還不知妳的性子嗎？」蕭微塵聽黎襄月這話，更是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多補了一句：「是和阿宇有關吧？」

黎襄月被門主話中的「阿宇」兩字觸及了心神，抬起雙眸，有些錯愕。

「我知妳與阿宇情誼特殊，可該遵循的天道與規矩，仍需守。」蕭微塵都未等黎襄月問出問題，便淡淡地回絕。

這句話讓黎襄月剎那間心如死灰。

「我知妳有不甘、不願，可我們都是這天道下的生靈，若反天道，妳也知曉後果。」蕭微塵道。

「是，弟子遵命。」黎襄月也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先硬著嘴道。

她轉身離開大堂，那背影顯得落寞冰冷。

蕭微塵眼神一抬，看著黎襄月，心中隱約浮出一些憂慮。襄月可是陌傀門內數一數二乖巧、優秀的大弟子，幾乎沒讓門主如此擔心過。

黎襄月略顯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已有些灰塵、好長一陣子未使用過的陌傀門房室。

她搖了搖魂鈴，引阿宇現身。

阿宇隨即顯現在椅凳上，溫文儒雅地坐著，安安靜靜地，似乎能感受到黎襄月那微小的情緒流動。

話說經過了這麼久，又回到初識時的地方，看著似相同，又好似添了許多不同。那時的阿宇還如世事不經地小動物般單純、保持著天性。而如今連氣質都像個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了。

「門主不同意對吧？」阿宇試探性地問。

「嗯，我可以理解他的顧慮，可……」黎襄月眉眼低垂地道。

「可是甚麼？」阿宇問。

「我還是不想行魂歸之儀。」黎襄月難得像個小女孩般，無助地耍賴。

「可若是違反門規，妳會受到處置的。」阿宇說。

「處置又如何。」黎襄月湧上情緒。

「我也不願看妳受刑，如同妳不願看我魂歸那般。」阿宇道。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對吧？」黎襄月問。

「我們只有兩人的話，勢單力薄，很難解決的，要不問問玄覺他們吧？」阿宇提議。

「嗯。」黎襄月允。

此時夜黑卻無風，他們順道喚了陸芷汐，一同來到了陌傀門供玄覺小師父暫住的客房。幾人圍起了圓桌，討論著。

「我們直接反抗吧！」陸芷汐略顯魯莽。

「妳個笨蛋，這是你們自己的宗門阿，反抗完該如何，妳想要流浪街頭嗎？」玄覺說。

「我看師父這態度，光用討論的，定不會讓步。」黎襄月說。

「妳都違反天道了，也正常吧。要不是我們知道妳有習得牽魄術，也不會允許妳這般胡來的。」玄覺應。

「若是不如期赴魂歸之儀，定會遭舉門撻伐。」阿宇說。

「可也不能等到魂歸結束阿？你命都要沒了。」黎襄月說。

「那就……當下呢？」陸芷汐插話。她雖性子直了些，卻也非無理。

「聰明阿妹妹，」玄覺原先帶著些諷刺的語氣，卻忽然收斂了：「那可是要面對一場大仗阿？」他再次確認。可這句話聽著好像玄覺正在參考這提議。

「硬碰硬？沒有更好的解法嗎？」阿宇說。

「說不定硬碰硬也是好的解法。」黎襄月稀奇地認同了陸芷汐的莽撞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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