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魄 - 第三卷獄第一章俗世

法杖乍現暗紅色靈光，這可是……住持退位之兆。

　　此兆出現時，基本上意味著現任住持有違佛門戒律，得被迫退位。

　　玄覺卻比想像中更沉靜，顯得毫不意外。

僧徒們竊竊私語著，不免有些難以置信，這玄覺也是在無相寺中長大成人的，從小僧到護法之地位，早不破戒晚不破戒，偏在當上住持後破戒。

究竟是什麼樣特殊的事，能誘得這潔身自好的高僧破戒呢？還是……人？

「聽說我們寺中當上住持會遭逢寺中秘境「夢獄境」的考驗，傳聞說以往未通過考驗者，都被寺中除名了……玄覺大護法……該不會也是敗在此吧。」

「夢獄境裡究竟都是些什麼啊？有那麼難嗎？」

「聽說會是入境者的前生因果與業障。」

「可真好奇玄覺小師父是敗在甚麼上。」

「大魚大肉？」

「我覺得不可能。」

「那還是……女色？」

「不會吧……」

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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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覺睜眼看向法杖，眼中堅毅，似已準備好面對一切。

法杖黯淡後「匡」一聲墜於地。

照理說法杖也會直接挑選新主才對，這次竟然直接棄了……看來無相寺的百年基業，可要……

玄覺想著該如何。

該跟大家解釋？還是靜默地退身佛門呢？

他看向門外，黎襄月、陸芷汐等人，已然來到門外等候。

玄覺此刻眼中波瀾，不再同以往那般平靜無光，添了些難以言明的色彩。

離玄覺近些的僧人們，似乎也看出了異樣，或許想得通是怎麼一回事了。

玄覺起身對眾人鞠躬致歉，他的誠心日月可鑑。

眾僧也只是靜靜地應下，無人沾染一分氣憤或嘆息。更甚是暗自祝福著玄覺往後能順遂平安。

佛門戒律清規，在此時的玄覺身上，成了一道不可見的枷鎖，或許現在的他，更需要的是去佛門之外，迎面解去自身的紅塵因果。

這便是他的路吧。

「望師兄一路順遂。」小僧們暗聲卻齊刷地將祝福送到了玄覺耳邊。

玄覺起身，徑直地往門外走去。

陸芷汐在門外看向他，那衣袍瀟灑地揮過無相寺，像在強裝不經心地和這個陪他長大的地方告別。

可能，有一些感慨，也有一些崇拜，要是今天是我，我能做到如此嗎？

她看著看著便入了神。

「走吧。」

玄覺卻已到他們身旁，輕喚。

「……阿，好。」陸芷汐回神應下。

「哎呀，終於可以回家了，感覺在這裡經歷了幾百年的事。」崔行舟感嘆。

「對阿，終於能回家了。」黎襄月看向阿宇，眼神略帶幾分寵溺與放心。

阿宇只是淡淡地看了回去，微笑著，沒多說什麼。

他們一行人上了那回返陌傀門的路，雲淡風輕，像是故事翻過了頁，解決了一件大事，卻又好似路的前方有新的挑戰正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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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們行經一處客棧，雖處在深山野嶺，卻看著整潔有人打理。

「今天住這吧！再走下去不知道哪裡還有這麼乾淨的客棧了。」陸芷汐提議。

其餘人點頭應下，無人有異議。

走進客棧，小二上前接應：「客官要幾間房？」

「都包下了吧，人有些多。」崔行舟說。

「好勒！」店小二說。

小二領著他們上樓分房。

這夜幕也垂下，也該休息了，這一路上的疲乏，讓他們都想待在房中歇著，沒有餘力去聊天玩耍。

黎襄月躺在床板上，望著窗外發呆。而阿宇坐在椅子上，手中正玩弄著桌上的茶具。

一陣冷風吹入窗櫺，拂過阿宇的髮絲，又淡又輕的，卻在不意間驚擾了什麼。

阿宇忽然有一股鬼火自體內燃起，手中茶具「框啷」一聲砸到桌板。

黎襄月聞聲轉過頭，看阿宇有些難受的模樣。

「怎麼了？還好嗎？」黎襄月問。

阿宇低下眉眼，說不出話。

黎襄月有些擔心，湊近了些。

她看著阿宇的掌心溢著藍色鬼火，依她煉傀多年的經驗，看出了這是傀儡將要邪化的徵兆。

「為何這麼快……」黎襄月想著。

阿宇的魂已經覺醒，應當回陌傀門魂歸台將魂祭回。

可……

捨得嗎？

黎襄月先運起靈力輸入阿宇身子，幫他壓下鬼火，讓他好受些。

不過這事好似不能再等了，若是不想走既定的路線，那也得快些想出其他條路。

「若是不還魂呢？」

黎襄月想透腦筋，仔細地閱過陌傀門這些年來所學的知識。

鬼火被熄滅，阿宇也嘆了口氣。

他輕輕將黎襄月的手拿下，輕握她的手掌，像是看出了她在擔心甚麼。

阿宇也是聰明的傀儡，他知道自己是時候該離去了。

不捨能怎麼辦，那是他的命。

若是能改命，那這世間怎會那麼多人深受疾苦呢？若是能改命，那這世間便不會有那麼多事與願違了。

「沒事。」阿宇想要安慰黎襄月，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用這隻言片語試著讓她明白他的意思。

黎襄月又看向窗外，眼神從慌亂轉為沉穩，像是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了。」黎襄月說。

「嗯？」阿宇疑惑。

「陌傀門史中記載，牽魄術起源於一處名做『魂墟』的地方，而陌傀門先祖便是在此習得此術，傳承百代。而這『魂墟』之中藏有牽魄術的秘密，或許我們能去看看。」黎襄月說。

「可……聽說『魂墟』十分難前往，後世陌傀門人想前往都無獲而返，且牽魄術的秘密會包含解術之法嗎？」阿宇雖來到陌傀門時間不長，卻也偶有聽說這傳聞。

「總比……」黎襄月看向阿宇的眼神，勉強收起快滿溢出的情緒：「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

有些話實在難以說出口，又或者說是不知道該如何說。

這晚，兩人帶著幾分忐忑睡下。

隔日。

黎襄月與眾人說了想前往『魂墟』探牽魄術之秘此事。

「阿？師父，可我們還得先回陌傀門阿。」陸芷汐說。

「讓大家先回去吧，你們也可以先回去，我和阿宇去便好。」黎襄月像是非得去撞那南牆。

「那也不行……我跟你們去吧。」陸芷汐說。

玄覺瞥了一眼芷汐，心生一絲擔憂：「我也同去，這樣也好有個照應，聽說那地方在冥界與陽界的交界之處，甚是幽暗險惡。」

「那我也得去阿！」崔行舟喊道。

「師父那我……」蘇泱問。

「你隨陌傀門弟子回陌傀門吧！你現在這種資歷不適合去這種地方。」崔行舟說。

「難得看你有個師父樣。」黎襄月調侃。

「我本來就是個好師父，你說是吧。」崔行舟拍了下蘇泱的肩。

「呃……好。那我聽師父的，隨他們先行回門。」蘇泱面露無奈。

在旁幾人不經笑了幾聲。

「那，多謝諸位願意相陪。」黎襄月深知此行兇險，本不該為了自己的私心讓大家身赴險境。

「說甚麼呢，你可是我最愛的師父。」陸芷汐笑著說道。

「既然是朋友，本就因互相扶持，一同應對。」玄覺說。

「我們小師父出了無相寺後，看來多了不少江湖味呢，看來下次可以帶些好酒給小師父喝了。」崔行舟說。

玄覺被逗得無奈，笑了笑。

「不過，魂墟該往哪個方向走阿。」陸芷汐問。

「嗯……應該是那邊吧。」阿宇指向山脈的反方，印象中魂墟在東海之上。

「嗯。」黎襄月肯定地應。

「那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有要……游泳？」陸芷汐好奇地問。

「……傻子你自己游去吧。」玄覺嫌棄地道。

其他人笑了笑。

「不用，你帶著你的精神跟體力便行。」黎襄月微笑著說。

五人往魂墟之方向前行，此趟路程不知又要經歷多少。

只能願平安、得所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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