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鏡草子（和風平安） - 間章·山櫻（3）

行晏一怔，真的是她？那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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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愚鈍，還請殿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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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隔著一道紙隔扇，少女清凌凌的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入耳中。她語帶倨傲，鋒芒畢露：「要不是看在秀敏的面子上，你連宮門都不配進，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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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你今日來此，只是為了說這些廢話，現在就可以滾了。」她冷冷地說，像是打發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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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晏終於明白，這位小公主的野心，遠遠超出他原本所料。人只要有慾望，就可以被利用……那麼她，會甘心屈居元貞之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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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願為殿下驅策，效犬馬之勞！」行晏對著隔扇俯身行禮，極盡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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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紙扇後的她語氣冷淡，「你不是為我效力，你的主子是東宮，未來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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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言差矣。」行晏緩緩抬頭，視線似要穿透這重簾，直抵那位素未謀面的內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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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這朝中諸臣，面上趨奉東宮，實際乃是殿下的入幕之賓。臣賭上全部身家重返京都，只為投效真正的治天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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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紙隔扇被猛地從中間拉開，一道倩影現身。他連忙俯首以避免直視天顏，這可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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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姬站起身，緩步上前，俯視著行晏，目光冷冽如寒泉，彷彿要將他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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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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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語調雖淡，卻不見怒意。行晏遂心頭一鬆，開口道：「微臣不敢。今夜殿下作宣室之訪，不是為了給他人做嫁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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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求賢訪逐臣……照姬目光漸沉，手中檜扇一抬，挑起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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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生得不錯，眉目清雋，甚至比哥哥容色更盛幾分。只是他的眼中，除了野心，似乎還有別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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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諷刺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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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晏仍低垂著目光，綾羅質地的外袿長及曳地，自生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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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被抬起了臉，語調卻沉穩：「臣不敢。臣只是想提醒殿下，漢文帝最初，也只是諸侯之一的代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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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呢？想從本宮這裡得到些什麼？」照姬仍目光灼灼地打量著他，似在評估他的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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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直白的審視目光讓行晏感到一陣不適，然而，他努力克服心下澀意，緩緩抬眼，直視朱顏。照姬年紀尚小，但已生得艷色逼人，加上那份長年身處高位浸潤出的端貴儀態，已成傾國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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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不願，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個小女孩逼到了這種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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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不，關白。當然，臣的關白之位，希望由殿下來封。」在與她視線相接的一瞬，他不卑不亢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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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倒是很敢想。」照姬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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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惶恐。只是殿下需要一個自己人來佔住攝關之位，以防藤氏之禍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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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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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知德行淺薄，不堪大任。然而，殿下，清流有清流的用途，奸臣有奸臣的去處。」行晏低頭自嘲地一笑，眼中卻掠過一抹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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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本宮自然明白，也從未動過讓他當關白的心思。」她移開了挾制住行晏的扇柄，語氣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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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理了理衣袍，施施然坐下。衣香輕盪在空氣中，行晏方才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與女子坐得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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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姬卻忽然話鋒一轉：「你離京不久後，本宮就立了正妃，猜猜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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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晏凝神片刻。「是……關白的庶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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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是本宮與舅舅之間的交易。他思來想去，有京極殿的例在先，哥哥身子不好，他也不敢貿然押上自己精心培養的愛女。作為替換，本宮就娶了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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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恭賀殿下新婚之喜。」行晏恭敬地作了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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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姬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撥弄手中檜扇的扇墜，「一個木頭美人，有何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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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托他的福，本宮倒是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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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一凜。「比如，他因是平民女子所生，在家中常遭幾個嫡出的兄弟排擠，以至於雖然出身藤原氏，只得了個少將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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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的後宅，可比內裏要熱鬧多了。難怪，攝關家獨擅大權多年，誰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繼承舅舅的衣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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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晏不緊不慢地接過：「東吳亡國，多半源於二宮之爭，可見同室操戈，其害甚於他姓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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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姬微微頷首，「攝關之位本是由嫡長子承繼。舅舅的長男和三男都是北之方嫡出，然而母后暗中頗屬意於三房，長房因此隱隱有所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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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還聽說了一件事。這大公子和三公子最近都對中納言家的二女公子頗為殷勤，而中務卿親王也頻頻訪晤同一家的三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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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晏莞爾道：「兩位小姐起居都在一處，難免惹出誤會。若是因爭風吃醋之事惹怒了親王，中宮殿下想必更要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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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照姬展開檜扇，輕掩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掩不住眼底深深的寒光，「而側室所出的二房本就無緣繼承家業，若出了事，多半也只會作壁上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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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晏正色拱手：「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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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似有些許猶豫道：「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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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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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剪裙邊，殿下也需培植自己的勢力，至少在人事和武力方面，方有問鼎大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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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自然清楚。」她微微頷首，「只是秀敏終究無法完全收歸己用，所以一時之間難以掌控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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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彈正台？」行晏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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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既然式部不成，還有彈正台。」照姬微微一笑，「那麼，衛府不成，我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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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非違使。」行晏緩緩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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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姬頷首，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你先去東宮補個缺，就先做……東宮權大夫吧。過一段時日，本宮會把你引薦給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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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現在借宿在秀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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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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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玩著手中檜扇，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正好本宮在京中還有座私邸，就賞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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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殿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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