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風此時也顧不得觀賞鷹翠宮宮門上那只雄糾糾氣昂昂的巨鷹石雕,從轎攆上一躍落地,直奔入內。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那哭泣的女子竟然是宇文嫣。只見種滿芍藥的寬大庭園中,有一石制碧瓦涼亭。涼亭的中央赫然坐著依然沉靜穩重的燕后宇文若,而宇文嫣正跪在她的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姑姑,你信我,一定是搞錯了,真的不是嫣兒!”宇文嫣彷彿受了莫大的委屈,雙手拉著燕后的手,不住地抽泣。
“你是說金太醫出錯了?”宇文若罕見地神色凝重地俯視著自己的侄女。
“我……我不知道。但是嫣兒……嫣兒怎麼可能……”宇文嫣竟是哭得說不出話來。
宇文若正待說話,卻一眼撇見了剛入宮門的郭子風。
郭子風立即上前行,“參見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召子風前來,可是出什麽事了嗎?”
宇文若欲言又止,地上的宇文嫣則朝她投來恨恨的目光。
“嫣兒,你先出宮去吧!如無召令不得再入宮!”宇文若竟對宇文嫣下了逐客令。
“姑姑!”宇文嫣吃驚地望向燕后。
然而,燕后卻冷冷地再次下令。“還不快退下!”
宇文嫣只得用手抹了把淚,不甘卻又無奈地起身,想再向姑姑說些什麽,但究竟是什麽也沒有說出口,最后只得剜了一眼郭子風悻悻離去。
宇文嫣走后,郭子風再次向宇文若投去詢問的目光。雖然心中早就疑竇眾生,但她沒有再追問,因為她知道宇文若很快便會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然而宇文若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黎兒想見你,你進去吧!”說著,她的目光朝不遠處一座寢宮望去。
郭子風心中疑慮更甚。慕容黎失蹤了那麼多天,要見她難道不會自己來鳳御宮見她,即便是真的想在鷹翠宮見,亦大可派宮人前來傳她,何需驚動燕后。但是生疑歸生疑,郭子風依然閉口不問,只是向那寢宮走去。
來到燕宮的短短數日,她已明白在這宮中的生存之道,便是先管住自己的嘴!
慕容黎的寢宮外站著兩名宮婢,均雙目通紅,滿面愁容,見郭子風到來,忙用絹帕拭去眼角淚痕,向著她行禮。
“你們……”郭子風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太子在何處?”
“公主請隨奴婢來!”右邊的宮婢領著她入內。穿過一條走廊及內院,終于來到一間屋子前,宮婢剛一開門,門內竟走一人。
郭子風定睛望去,見是一個身高七尺,長發披肩,額間系了一根鑲有碧玉束發帶的年輕俊美男子。全身的裝扮不像宮人,亦不似門閥公子,倒像是個市井里的小販。這樣的人出現在太子寢宮,著實讓她奇怪。
那男子看到她,也有一絲意外,一雙炯炯有神的銳目上下打量起她。
領路宮婢立即小聲對那男子說:“金太醫,這位是安陵公主。”
那男子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向郭子風行了一個禮,“金雨霖見過公主。”
“你是太醫?”郭子風問道。在她的印象中,太醫哪會那麼年輕,又打扮得如此隨便。
“正是!”金雨霖答道。
“太醫來太子寢宮……莫非太子生了什麽病不成?”
金雨霖點了點頭,“嗯!”
“什麽病?”
“公主還是趕緊進去見太子最后一面吧,去晚了,怕就見不著了。”
郭子風一愣,隨即大聲怒喝:“大膽!你在胡說什麽?”
要換作別人,她這一發怒,對方還不立即跪地請罪,可這金雨霖卻不懼不惱地嘆了口氣,說:“公主怎地聽不懂人話。還在這里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不相干的人身上。莫非公主不想見太子最后一面?”
雖然他的話極是無禮,可郭子風已經沒有心思計較,因為他話中提到的“最后一面”已讓她大驚失色。她突然拉住金雨霖的衣袖,問:“你……你說什麽‘最后一面’?難道……難道太子……要……要死了?”
“嗯!”金雨霖又點了點頭,“你再不去,就只能給他收屍了。”
“這……這怎麼可能?”郭子風松開了手,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對方。這時,她再也不顧不得追問眼前的男子,飛奔闖入內室。
金雨霖望著她震驚慌張的樣子,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床上的慕容黎看上去確如快死的樣子。他面色蒼白異常,唇間毫無血色,頸上布滿了詭異的紅斑。若不是親眼所見,郭子風絕想不到半月前還神采奕奕的慕容黎此刻會像條死魚一樣毫無生氣。
郭子風說不出此刻自己的心情,理論上她應該恨這個男人,他要死了,她應該開心才對。因為他背棄了自己只娶她一人的誓言,如今遭了天譴那也是活該。但是她卻開心不起來,不僅不開心,還很難受!非常非常的難受!心臟彷彿某個重物壓著,彷彿失去了活力。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慕容黎,你醒醒!”她顫抖著手去撫摸那張曾經讓她一見傾心的俊臉,淚花不自覺地爬滿了雙頰。“你……你不能就這麼死了!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怎麼能死?”
慕容黎依然緊閉著雙目,紋絲不動……
“你給我起來!別以為你可以騙得了我!詐死這種蹩腳的把戲,我郭子風怎麼可能會上當!你要再不起來,信不信我現在就在你胸口戳上十七八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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