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孩子他爹上門尋仇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燕皇的再審

幽暗的地牢裡，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與腐敗的氣息，令人作嘔。

沐依被兩個獄卒架著拖出牢房，像一袋廢棄的貨物般丟到一個男人面前。她早已不復當日殿前的風姿——囚衣破爛，髮絲凌亂，臉色蠟白如紙。

她艱難地抬起頭，從那人的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打量。

褐色鹿皮靴，乾淨得一塵不染。黑色長袍，繡著金絲兇禽，在昏暗的燭火下隱隱泛光。再往上，是一張冰山般冷酷的臉，和一雙禿鷲一樣銳利的眸。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燕皇——慕容宇辰。

“君上——”她的聲音沙啞微弱，像風中殘燭。不是故作嬌弱，而是這地牢的折磨已將她的精氣啃噬殆盡。

“沐依。”慕容宇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深秋寒霜般的冷意，“或者……本君該叫你季無星？”

聽到“季無星”三個字，她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顫。

但她還是抬起了頭。那雙眼睛裡，竟浮起一絲倔強。

“對。我便是……季無星。季無月的妹妹。”

“很好。”慕容宇辰冷哼一聲，“知道本君為何找你？”

季無星搖頭。

“有些事，本君覺得你沒說實話。”

“該說的……我都說了。”她的聲音空洞，眼中是一片死寂。

“不。你還有很多話沒說。”

“君上想知道什麼？”

“本君想知道——”慕容宇辰頓了頓，“你兄長叛逃之後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季無星慘然一笑：“無星不過一介罪囚，君上竟也關心罪囚的過去？”

“是的。”慕容宇辰盯著她，目光如刀，“因為——你是他的妹妹。”

季無星抬眸，與他對視。良久，她開口：“君上想從我嘴裡探出兄長的下落，怕要失望了。我已經十五年未見他。不知道他在哪裡。”

“你錯了。本君只想知道你的過去。沒問你無月在哪裡。”

“我的過去有什麼可說的……不過是流離失所，東躲西藏，苟且偷生。”

“你的詩詞、音律、舞技——跟誰學的？”

季無星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垂下眼簾。

“一介女流，失了依靠，還能如何？不過是仗著幾分容貌，被人賣進煙花之地，在尋歡樓裡學了些討男人歡心的技藝，做個下賤之人罷了。”

“那你又是如何進的辰王府？”

“有個達官貴人為了巴結辰王，將我贖了身，送給了他。”

“誰替你贖的身？”

季無星的長睫顫了顫：“不記得了。”

“你在撒謊。”

慕容宇辰俯視著她，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季無星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趴伏在地，冷汗浸透了囚衣。

“本君派人查過。尋歡樓當年確有一個叫‘沐依’的風塵女子，但——不是你。你進辰王府，是冒名頂替。對嗎？”

季無星伏在地上，咬著唇。

“既然……君上已經查過了，又何需來問我。”她的聲音乾澀，“我不過……想隱姓埋名活下去而已。”

“你不肯說，那本君來猜。”慕容宇辰冷笑，“你若只想活下去，大可以像那真沐依一樣賣身青樓。可你沒有。十五年前，你只有十歲。而你進辰王府時，已經十五。這中間的五年——是空白。”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鎖定獵物。

“本君猜想，應是有人將你藏了起來，秘密培養。所以你學了詩詞、音律、舞技。這些討好男人的本事，不是為了討生活——是為了讓你能順利進入辰王府。對嗎？”

季無星沉默。瘦弱的身體卻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老二這個不孝子，好色又薄情。可他卻將你留在身邊十年，才送去雪月苑拍賣——”慕容宇辰的聲音愈發冷厲，“足見你對他的喜好了如指掌。是也不是？”

季無星依然一言不發。

“那麼問題來了——你又是如何知道辰王的喜好？”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只是……湊巧得了辰王的寵愛……”

“呵。還嘴硬。”慕容宇辰冷笑，“你對你的主人，倒是忠心。”

“我……我沒有主人。一切只是君上的猜測。我承認，我是頂了沐依之名進辰王府。那是因為……沐依她不想去。而我……我正好需要一個名字，不讓人發現身份，所以……我就替她去了。僅此而已。”

慕容宇辰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那你空白的五年——去了哪裡？”

“我……”

季無星張口結舌。她心裡清楚，無論說出什麼地方，燕皇都會立即派人去查。她的手指攥緊，長長的指甲刺入掌心，滲出血來，她卻渾然不覺。

“說不出來了？”慕容宇辰冷笑，“你說安陵公主讓你盜取城防圖——是栽贓嫁禍吧？”

季無星的頭垂了下去。

“安陵公主不可能是你的主人。十五年前，她只是個孩子，從未來過燕京。若她來燕京后才找上你，讓你做殺頭的事——那你背後的主人，為何會同意你聽她差遣？”

慕容宇辰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靴尖幾乎觸到她的額頭。

“說實話。這是本君看在你兄長的份上——給你最後的機會。”

“你殺了我吧。君上。”季無星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不像一個瀕死之人。她望著陰暗潮濕的地面，眸中帶著某種不能言說的堅忍，“我不會招的。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說。”

“這麼說來，果然是背後之人指使你誣陷公主？”

季無星閉上眼，準備受死。

慕容宇辰深吸一口氣。

“安陵公主與你無冤無仇，你卻要陷她於死地。本君亦因辰王的誤導，被你蒙騙，差點鑄成大錯——你可知罪？”

“那君上就殺了我吧。無星不怨。”

“季無星。”慕容宇辰的聲音忽然緩和了一些，“本君不想對你動刑，也不想殺你。雖然你做了足以掉腦袋的事，但……你是靜妃的侄女，無月的妹妹。”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

“你小的時候，本君應該見過你。那時你才多大？五六歲？跟在你哥哥身後，怯生生的，像隻小兔子。只是……十五年過去，那日在祈年殿上，本君沒認出你。”

季無星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眼。

“來，告訴本君——”慕容宇辰蹲下身，與她平視，“你背後之人究竟是誰？他為何要害公主？他的目的是什麼？”

“我不能說。”

“為何？”

“因為——”季無星終於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卻也有一種奇異的、不可動搖的堅定，“他救過我。我絕不會出賣我的恩人。”

她鼓起最後的勇氣，與燕皇對視。

慕容宇辰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禿鷲般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沉默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在陰冷的空氣中緩緩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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