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風的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一張臉——溫潤如玉，眉眼乾淨，在所有人眼中都無害得像一泓清水的人。
“不可能是他吧？”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是連自己都不願相信這個猜測。
“就是他。”金雨霖給了她一個篤定的眼神，“除了他，沒有人有機會毒殺靜妃。”
“可靜妃是他的母親！”郭子風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震驚與不解，“哪個兒子……哪個兒子能對自己的母親下這樣的毒手？”
金雨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據殿下所言，當年他之所以會突發惡疾，實是因為吃了景王送給他的點心。”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只是這些年來，殿下一直不願相信——那個說話都小心翼翼、待他處處維護的兄長，會利用自己去害死他的母親。所以這件事，殿下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直到前幾日，為了讓季大哥與他聯手，他才終於說出了這段陳年舊事。”
郭子風腦中飛速轉動著。
她從端慧公主口中，已經聽過靜妃中毒那晚的經過——因為慕容黎突然病倒，宇文若將所有太醫都召去了鷹翠宮。
可如果慕容黎的病是有人故意為之，那此人的目的，就是為了調走所有太醫，讓靜妃在無人救治中慢慢死去呢？
她後背陣陣發涼。
能將時機掐得如此精準，能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算計其中——這樣的心思，已不僅僅是“縝密”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自幼，三位皇子之間，殿下與景王最為親厚。”金雨霖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靜妃過世後，君上將景王記在了燕后名下，讓他與殿下同吃同住。殿下對他的信任，便又深了一層。”
他望著郭子風，目光沉沉。
“只是這一次那封鳳御宮的密信，誤導了殿下，讓他中了辰王的埋伏，這才將這些年來所有想不通的事，一條一條地理清了——能在燕后眼皮底下動手腳，又對殿下行蹤如此清楚的人……只有他，景王慕容嘉！”
“如此說來，是因為那封密信，慕容黎才開始懷疑景王的？”
“是的。”
“可動機呢？”郭子風眉頭緊鎖，“景王為何要殺害靜妃，又為何要背叛燕后與太子？”
金雨霖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那你們又是如何伏擊辰王的？”
“殿下料定，辰王未見他屍首之前絕不會離開。於是故意讓季大哥放出風聲，說要在孤月山用殿下的頭顱血祭靜妃。辰王的探子必定將消息傳回——依辰王的性子，他不可能不親自前來確認殿下的生死。而且，他定會暗中埋伏，打算將季大哥也一網打盡。如此一來，回到燕京之後，他便可以裝出一副痛失弟弟的仁厚兄長模樣，將殺害殿下的罪名悉數推到季大哥頭上。”
“不錯，這確實是辰王的手筆。”郭子風冷笑一聲，“在他眼裡，這可是一箭雙鵰的好事——擒獲叛逃多年的逆將，立下大功；又為弟弟報仇雪恨，賺足名聲。”
“公主果然與殿下心有靈犀，殿下也是這般說的。”金雨霖接著道，“後來，辰王果然中計，率人前來圍剿。季大哥與兄弟們佯裝敗退，一路引他追至山寨，又以滾石截斷他與後方主力的聯繫，最後藉山寨中的機關將他生擒。”
“什麼？”郭子風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滿臉震驚，“慕容哲……被你們俘虜了？那你們可曾殺了他？”
“沒有。”金雨霖搖頭，“殿下說，殺了他反倒便宜了他。他要羞辱他，讓他顏面盡失，一輩子也休想再問鼎儲位——這比殺了他，更讓他生不如死。”
“對！”郭子風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慕容哲那般驕傲之人，羞辱遠比刀刃更讓他痛徹心扉。後來你們是如何處置他的？”
“殿下將辰王……呃……“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zXsEKWWz
”到底怎麼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RUTA3QLO
”呃……就是剝得精光，塞進酒桶之中，送往燕京。”金雨霖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還讓季大哥修書一封，請景王去接人。”
郭子風先是一怔，繼而會意，忍不住放聲大笑：“妙！實在是妙！”
慕容黎何等聰明——他自不會親自動手弒兄，授人以柄。殺人，未必需要自己拔刀。
慕容哲以這般模樣被送入燕京，皇家的臉面算是丟盡了。燕皇必定震怒，他的儲君之路，也基本走到了盡頭。
而那個一直蟄伏在暗處的景王，定會趁機在他背後補上致命一刀——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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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在風止鎮調養數日，總算恢復了些許元氣。
為了盡快將郭子風平安送回南楚，他不顧尚未痊癒的身子，一再催促昭陽早日啟程。
臨行前，昭陽悄悄將郭子風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燕太子對你倒是一片真心，你這個浪蕩子，往後可別再去南風館鬼混了。”
郭子風臉頰一熱，尷尬地笑了笑——心裡卻暗暗叫苦：老子現在哪還敢啊！
回程之路，果然如昭陽所言，一路順遂。慕容黎雖不如靜養時恢復得快，但在金雨霖與郭子風的悉心照料下，氣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一月之後，一行人終於抵達鳳陽城外。
還未入城，便有宮人李公公匆匆趕來傳旨——宣安陵公主郭子風即刻入宮面聖。
昭陽當即不滿地嚷了起來：“有沒有搞錯？我才是皇帝哥哥的親妹妹！他怎麼不見我，反倒要先見郭子風？”
李公公滿臉賠笑，語氣裡透著為難：“昭陽公主息怒，這……陛下的心思，老奴不敢妄加揣測。”
郭子風心中一陣尷尬，下意識朝慕容黎望去——果然，那小氣的狗男人正沉著臉，一臉不悅地瞪著她。
“夫君，這可不關我的事啊！是陛下他……”
慕容黎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理她，轉身對李公公道：“我與公主一同入宮。”
“這……”李公公面露難色，“陛下並未宣召您啊……”
話音未落，便被慕容黎打斷：“那便有勞公公替我傳話——就說慕容黎求見陛下。”
郭子風趕緊接話：“公公，你若不肯替我夫君傳話，那這宮，我也不進了。”
此話一出，慕容黎的臉色果然緩和了幾分。
一旁的昭陽看著他們二人這般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公公，我也要見皇帝哥哥。你若不替我傳話，他也休想見到子風。”
李公公眼見這三位主子已結成統一戰線，哪裡還敢多言，只得乖乖折返回去傳話。
過了半個時辰，李公公再度返回，恭恭敬敬地請三人一同入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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