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還真有？”郭子風眼都睜大了一圈。
“對，只是那小宮女自稱是去靜妃宮中找她的妹妹話家常，除此未做過任何事。我皇兄自然不信，對她們姐妹嚴刑拷打，可直到她們都死了，亦未承認與靜妃之死有關。后來我皇兄又將宇文若軟禁，派人將鳳御宮都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也未找到與馬錢子相關之物。甚至最后整個后宮所有娘娘公主的住所都查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那最后此事又是如何了結？”
“還能怎麼樣，只能不了了之。但皇兄氣不過，便將所有侍候靜妃的宮人全部處死了。小嘉一下失了母親，悲痛欲絕，皇兄可憐他，于是冊封他為景王。又讓他記在宇文若名下，更讓他與阿黎做伴，一起學習。宇文若原本自然是不願意的，但靜妃畢竟多多少少是因她而死，她或許有些愧疚，又或許是害怕皇兄，總之是同意了。”
原來是這樣。郭子風心想，難怪之前聽說慕容嘉與慕容黎關係最好，原來是這麼一層關係。“那季無月呢？”
慕容婉說了半天的往事卻只字未提季無月，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呀，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這一提到季無月，慕容婉的神情便有些不太自然起來。
“姑姑，說嘛，我想聽。”
兩人雖然分坐在兩間牢房，但這句話讓慕容婉有一陣的恍惚，彷彿了回到以前，幾個孩子圍著她講故事的時候。“姑姑，說嘛，我想聽。”這是孩子們最常說的話。
慕容婉吸了吸氣，笑著點了點頭。
“他是靜妃的侄子，但其實更像是她的弟弟。因為他的年紀比靜妃小不了幾歲。我聽說他父母死得早，是靜妃像姐姐一樣地帶著他長大。所以感情很深。靜妃最得寵的那幾年，也是他最風光的那幾年。小小年紀便在軍中展露頭角，后來更是力克一眾世家子弟，成為當年燕京城內最風光無量的第一勇士。”
“子風聽說人們稱他為射月將軍。想來是弓馬嫺熟，箭術超群。”
“不錯，他有一絕技可十箭連發，一發十命。因此在戰場上獲得這個稱號。那時我皇兄因寵愛靜妃，便有意提拔季無月，讓他成為第二個宇文磊。甚至將西北的鳳鷹軍讓他統領。回京述職時，阿哲阿黎兩兄弟還會纏著他，讓他教習箭術。如果沒有那件事，他便是這燕京城里最最前途無量的少年將軍。”
慕容婉說到這里，突然停了下，情緒開始波動。郭子風猜想，慕容婉與季無月之間定是有什麽特別故事，但她不說，她也不便詢問。
好不容易慕容婉的情緒才又恢復平靜。繼續說：“只可惜天意弄人，靜妃在宮中暴斃，一屍二命，這讓他氣瘋了。他不顧無召不得回京的規矩，冒然返回燕京，又直闖宮門，只為面見皇兄，要一個說法。皇兄起先念他痛失至親，不追究他魯莽回京一事，但后來他竟在祈年殿上指控宇文若害死了靜妃，逼著皇兄廢后，又差點與宇文氏的幾位大人大打出手。皇兄無奈只得將他先革職收監。”
這段往事，郭子風以前也聽慕容黎說過，只不過慕容婉說得更為詳細。“不得不說，季無月他太沖動了。就算他認為燕后是兇手，也要先找到證據，才能去大殿上請君上主持公道。但沒有證據，就讓君上廢后，且不說宇文氏不會答應，便是君上也做不出來。”
“我也不知為何他一口咬定就是宇文若。雖然很多人心中也懷疑宇文若，但那都只是猜測。但季無月卻像是有什麽證據，恨不得立即將她劈了一般。”
“他的性格一直是如此莽撞衝動嗎？“
“他身手了得，又少年得志，確是有些脾氣的。靜妃又是皇兄強搶的，他心中一直有怨氣亦不假，但要說他因皇兄未處置宇文若就此叛出北燕，我是怎麼都不信的。”
“姑姑，那你又是為何去私放他？”
“我……”慕容婉頓時，長嘆一口氣，落寞地說，“以為他會帶我一起走。”
“什麽？你……姑姑打算和他私奔？”郭子風雖然早就料到他們之間定有故事，但亦未想到慕容婉竟如此大膽。
“那一年，東離使者上門為他們新登基的鐵血汗王提親，皇兄便想將我送去東離和親。我誓死不愿，可皇兄依然一意孤行為我定下了這門親事。小嘉見我每日洗面便安慰我，說他的無月表兄早就鐘情于我，只是苦于身份有別，從未表白。我當時聽到心中甚是歡喜，因為我也對他有意。從他在春獵場上大顯身手，擊敗那些只會吹牛的世家子弟時，我便開始留意他了。只是我過于矜持，又自恃身份，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上話，他便被派去西北守邊了。直到再次相見，便是他在獄中了。我問他，可愿帶我一起走？他很吃驚，但還是答應了。于是我便偷了皇兄的令牌，騙過了獄卒將他帶了出去。又讓他躲進我的公主馬車里，就這樣出了燕京。在城外，他說要先去找他的部下會合，讓我回宮準備行囊。約定三天后深夜，我還是在這里等他，他會來接我走。可是三天后，我沒有等到他，等來的卻是皇兄和大批的禁衛軍。”
“你被他騙了？”
“是的。”慕容婉苦笑，“皇兄大怒，把我抓了回去，原本打算立即送我去東離，可我以死威脅，他便和我打了個賭。”
“什麽賭？”
“皇兄說季無月不會來接我的，他已經叛逃了。我不信。于是我們就打賭。如果他回來接我，皇兄便成全我們，亦不再追究他的一切。可如果他不來，我要麼接受去東離和親，要麼就在這宗人府大牢終老一生。”
“結果，他沒來，而你選擇了后者？”
“是的。”慕容婉仰天慘笑，笑聲中帶著淚。“是不是覺得我好傻？”
郭子風沉默了，除了為慕容婉感到痛心，還在內心中自問：男人的承諾真的就那麼靠不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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