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吸血鬼咬了我男友之後【香港攻略篇】 - 第十八集：最後道別

菸蒂的餘燼，在我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既微弱又危險的希望。

「如果我跑到我們初相識的台藝大，你會追來嗎？」

如果亦桓真的回過舊居，那如果我回到那個我們初相識的台藝大，是否也能找到他？

可是找到他，又如何？我會跟他一起嗎？就算現在有人造血能解決維生的問題、我們可以扮作正常人一樣結婚生活，但一想到他不會老，便使我陷入深深的不安之中。

更何況，我們之間還有維恩。

雖然維恩分明是第三者，可是看他一直被所愛的人欺騙、傷害，我竟對他產生了一種種不知何來的憐惜。

再這下去，細思極恐，卻漸漸明確下一步我該走的路。

可是一個陌生的外送員卻率先找上了門。

門鈴響起時，我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我屏住呼吸，從貓眼裡望出去，只見一個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穿著外送平台制服的男人。

是「水蛭」？

「陳小姐嗎？您的餐點到了。」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我沒有點餐。」我一邊說，一邊悄悄握緊了門邊的棒球棍。

門外的人沉默了幾秒，終於不耐煩：「開門啊，バカやろう！」

流川的個性果然是穿了十套人皮都不會改。我馬上請他進屋，他便脫下安全帽，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直接切入了主題。

「為什麼要搬這間老公寓了？」他第一句就問。

我支吾了幾個原因，但他好像也聽不進去，直接就說起了維恩的近況：「雖然亦桓逃走對我們有利，但當你都走了後，維恩大人一下子就老了。」

「我記得維恩說過他在民國時代出生，老了不是正常嗎？」

「唉，怎說呢，維恩確是近百歲了，但沒認識到你們之前，維恩大人只專注事業、投資、賺錢，不認真談戀愛的話他確實可以很年輕。」

流川的話太對，不談戀愛的話人就自然會年輕，這句話我要寫在小說裡。

「現在⋯他還是會按時去公司開會，回家到畫室畫畫，可是眼神失焦、行為痴呆，就像バカ！，可是，再這樣下去我怕他會出事⋯」

「吸血鬼不是不老不死嗎？還可以出什麼事？」

「有一次，我發現他獨自一人坐那部釋懷機上。看似真的想要按下開關，洗掉關於這一切的痛苦記憶。幸好被我及時發現並阻止了！」

我記得那部釋懷機，就是那晚我剛來，維恩想把我「處決」的機器。可是沒想到，亦桓的事對他影響那麼深，讓他寧願失憶都無法面對⋯

「陳小姐，」流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我知道這很冒昧，但如果您有時間，可以……找維恩聊聊天嗎？雖然他堅稱自己沒事，不過我相信他⋯可以聽得進你的話。」

我沉默了很久，還是決定要把話說清楚：「流川，我能不再關心他了。」

流川看到我的目光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痛苦與掙扎，雖然苦惱但唯有承認的說：「嗯。我懂了。」

離開時，流川遞給我一個包裹。他說因為警察失蹤的事，「光者」的人看得很緊，為了安全，他送了我一套高仿人皮面具，以備不時之需。還有就是臨別的一句叮囑：「這段關係裡沒有先到先得，但最遲離開的一定很慘。祝你好運。」

流川離開了，但流川的話一直在我耳邊揮之不去。然後，我終於點開了那個名為「情緒支援特別組」的二人聊天群組。在很多個維恩不眠的早上，他也無時無刻地找我由心情開始聊到天南地北⋯

最後，我按下了「退出群組」的按鈕。

接下來，我還是決定重回台藝大。不過目的不是為了找亦桓，而是做一場最後道別。

我重回台藝大。校園裡的空氣依舊自由而散漫，步道間灑下斑駁的光影，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我走進那座仿古的中式庭園「大觀園」。記得那時亦桓拉著我走在這裡，指著園林的佈局，頭頭是道地分析著哪裡的假山堆得「匠氣太重」。

那時藝術廣場還有些學生雕塑。我想起他曾像個毒舌的美食家，給每個作品都取了滑稽的綽號。「你看那個，」他曾在我耳邊小聲說，「像不像便秘的哥吉拉？」就當我那幾句笑話就逗得笑不攏嘴之際，他來了一句：「欸，陳韻如，你知道嗎？」

「你比那些藝術品好看多了。」

那一刻，他所有的自負和毒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笨拙而溫柔的少年。

這次告別，不但是向那個少年的亦桓，也是對還相信世界的自己吧。

但就在這時 —

我看到湖對岸，有一個和亦桓身形極為相似的人。他做著和亦桓以往一樣的習慣——背著手，微微駝著背，看著水裡的游魚發呆。我的心猛地一跳，難道⋯亦桓真的回來了？

但待他轉過身，我才發現，那不是亦桓。

是維恩。

他顯然也看到了我，竟也有點驚訝，但隨即朝我走了過來。我們又寒暄了幾句近況，氣氛竟有些僵硬。我問他為何會來，他說是蕾達的情報來的。但看來，已經遲了一步。

互相交換了消息後，我們就在湖邊踱步，沉默地走著。或許他早已發現我已退出「情緒支援特別組」了吧。

「聽說你和亦桓在這裡認識，那時的你們是怎樣的？」他突然問。

不知為何，我對維恩透過我了解亦桓一事感到很厭煩，竟直接就勸他：「亦桓不愛你了！為何還不肯放下？」

我突如其來的當頭棒喝可能真的擊痛了維恩，可是他仍忍著痛，幽幽地說了句：「我只想了解一下你。」

我沒想過，維恩想關心我。一直以來，我只不過是他與亦桓的翻譯員，沒人有興趣了解翻譯員在想什麼，而且也沒必要了。

「你不須了解我了。我來這裡，就是來跟以前道別的。」我說出了實話，「我決定離開台灣了。」

維恩停下腳步：「你回香港了？」

我點了下頭。

「香港有什麼好？」維恩不解地問，「地方小、環境又⋯危險。」說畢，他還繼續說，「我曾經到那裡待過，然後才來到台北的。」他還未說完，「為什麼不留下來？我不是說找你投資成立一間寫小說的工作室嗎？我還可以替你找一間更好的公寓啊⋯」

看著他焦急的樣子，我平靜地說出了一個他無法反駁的事實：「我入台證要到期，非走不可。」

沒錯，我待了台灣那麼久，但從來都不是台灣人。台灣的移民政策越來越嚴格，可是亦桓從沒跟我結婚，但我卻曾經為了和亦桓一起生活，差不多一個月就要回香港續簽台證，現在亦桓不在，我更加不用受這種折磨。

維恩終於知道，有些事無論他是富豪或是吸血鬼都辦不到的。

「那⋯你會回來嗎？」

「不知道。」

夕陽之下，我竟見到他眼角閃爍著光。他強行裝作沒事，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關係，我既得永生，就必須學會瀟灑。」

看著他這副故作堅強的樣子，我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親密的擁抱。

他先是渾身一僵，隨即，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反而抱得更緊，力道大得讓我有些詫異。我見維恩出奇地投入，便多加了句：「抱緊我⋯」

但當我能感覺到他埋在我肩窩的頭，在微微顫抖，或許不能不告訴他，我主動投懷送抱的真正原因。

我悄悄在他耳邊道：「別回頭，夏薇薇的相機，就在你背後。」

「別讓她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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