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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道:「你今天喝得太多了，你應該好好回去睡覺，我會安排另一份好差事給你，你是林曉晴那小妹妹的朋友吧，她是不錯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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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道:「我還沒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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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的。」巴里罵道，「你一定要這樣子嗎?你沒有醉，老子卻不想喝了，我的外號是槍神巴里，而不是酒神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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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安排的差事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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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清潔學生宿舍的工作，當學生外出修行時，鄒馬揚便跟其他清潔工進去打掃和吸塵。雖然也是勞力的工作，但比在熱刺刺的太陽底下，搬運幾十公斤的水泥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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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雞手鴨腳的，他一個鄒家二少爺，打出娘胎就沒有握過掃把。清擦得慢，又不乾淨，其他清潔工都收工了，剩他還在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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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鄒馬揚也可以找借口走人，或者麻煩其他工友做自己的工作，但他不願意。這份工作是巴里介紹給他的，人應該對自己的工作敬業，即便他是一個清潔工，他也要把工作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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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主人擺著一本聖經，兩束白色的百合花，並沒有太多私人物品。他衣櫃中，衣服竟然不多。這很罕見，畢竟每個學員賺的戈隆這麼多，其他學員都大吃大喝，衣服買得像山一樣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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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的主人，看來是個生活簡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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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掃著掃著，太陽就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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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燈亮了，學生也差不多回來了。只聽見外面的開門聲，鄒馬揚愕了。他當真是一個笨蛋，連時間也不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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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是，其實這兒是女學員宿舍。他一個大男人在這兒，一定會被女學員罵的。如果是以前，鄒馬揚一定拿著其中一束百合花，嘗試挑逗女孩子，以他帥氣的臉孔，多金的腰包，這一招從未失敗，那一個美女不傾心於鄒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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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不同了，現在的他，早已被強酸毀容，傷痕滿臉，看起來只會嚇倒別人。一個醜陋的爛臉佬，一個戴鐵手環的工人，何德何能可以挑逗學園中的女學生。沒人會喜歡他，就連鄒馬揚也不喜歡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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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靈機一觸，就挪開衣櫃中的衣服，整個人藏在衣櫃中，然後將門關上。鄒馬揚在黑暗中，盡量不發出聲響，他甚至開始禱告:「上帝呀，別讓外面的人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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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為葉子明牧師很帥嗎?」是阿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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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我們的二師兄，你不應該有非份之想的。」一把熟悉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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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道:「可是她跟你一樣都是基督徒，既然二師兄有意追求你，為什麼你不答應呢?你不是傳道人嗎?兩個神職人員的結合，可喜可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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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聲音道，「在他拒絕我的朋友鄒馬揚的那一刻，他就只會是我的師兄，真正的基督徒會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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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管那個爛臉佬!」阿毛氣道，「你應該分清楚現實了，你是學生，他是勞工，你們已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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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心道:「上帝呀，為什麼要逼我聽見這些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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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道:「我要跟誰當朋友，這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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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麼倔強呢?」阿毛嘆氣道，「你該不會喜歡那鄒馬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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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只覺得老臉一紅，有時男人也會臉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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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聲音猶豫了一下，「他只是我的朋友，我跟他沒甚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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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嗎?」鄒馬揚苦笑，這是他一直所知道的東西，但今天卻確認了他與她之間的關係。鄒馬揚鬆了一口氣，卻又感到無比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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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個戴鐵環的人，怎可以對一個戴金環的人有非分之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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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為座上客，我為階下囚。兩者之間，本就不該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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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貌目如畫的鄒二少爺，今日竟成了一個毀容了的爛臉佬。曾經走到那兒都受人敬重的他，今日卻不得不躲在一個衣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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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吧。」鄒馬揚心中默禱，「如果這世界有上帝的話，我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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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毛笑嘻嘻道，「如果你不喜歡鄒馬揚，也不喜歡葉子明，如果給你一個選擇，那你選誰當男友呢，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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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這樣問呢?」林曉晴的語聲弱了三分，似乎有點害羞，「我……我不知道會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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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誰呢，選誰呢?」阿毛在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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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大師兄的為人很不錯。」林曉晴道，「他熱心，又有保護大家的力量，他會是一個忠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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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阿毛大失所望，道:「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那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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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在宿舍逗留片刻後，就到了晚飯時間。阿毛和林曉晴就離開了，往餐廳方向步行去。過了好一會兒，鄒馬揚才慢慢打開衣櫃，露出了他疲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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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衣櫃的台子上，似乎已站不直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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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鄒馬揚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大把大把地流下來。他這個人似乎已經沒有活著的意義，是多餘的。他明明想保護林曉晴，但現在人家也不需要他的保護。他不敢奢望林曉晴有一天會喜歡他，只是想著，只要自己陪伴著林曉晴的身邊，即便要每天搬運九十包水泥，他也是感到一絲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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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林曉晴喜歡的人是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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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幽默又平易近的人的巴里，學院受尊敬的大師兄，抗擊全神教的英雄，能量源的頭號捍衛者。而他呢?鄒馬揚還剩下甚麼?他有甚麼是……別說林曉晴，連一般的女孩子也不會瞧得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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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張被強酸腐蝕過的爛臉之外，鄒馬揚還擁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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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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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收拾好行裝，他已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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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離開這學院，到那都好，他並不想留下來。或許，鄒馬揚已失去了勇氣，而一個失去了勇氣的人，其實已是一具行屍走肉，人在那兒，去那兒都沒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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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站的人不多，林曉晴正向鄒馬揚揮手。鄒馬揚是她的朋友，她一定會為她的朋友賤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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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晴和鄒馬揚曾經被迫吞下全神教的蟲子，但學院卻施用手術，將兩人體內的蟲子拿出來。林曉晴安然無恙，但鄒馬揚在深夜時分，總是會突然頭痛，不知道是否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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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聖物的問題，林曉晴的身體更為硬朗，可以承受除蟲手術的副作用。而鄒馬揚只是一個普通人，有這些反應出現不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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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瞧著林曉晴，生硬地擠出一絲笑容，道:「謝謝你，百忙之中還抽時間為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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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朋友。」林曉晴道，「朋友之間，不需要謝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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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心下非常感動，有一種想擁抱林曉晴的強烈感覺，但他強行忍下來，因為他知道林曉晴遲早是巴里的女朋友，他們兩人本來就很登對，不止是性格上，不止是品行上，不止能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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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揚，你走了我找誰喝酒呢!」一個身形短小精悍的人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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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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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還帶著三份禮物給鄒馬揚送行。第一份禮物當然是酒，三瓶上好的茅台酒，雖然遠不及鄒馬揚昔日喝的酒，水準已是很高。第二份禮物是四十八顆高質量鑽石，以防鄒馬揚回去沒錢可用。第三份禮物比較特別，是一小瓶綠色的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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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眨眨道:「眼藥水來的，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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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半信半疑，仍是滴下綠色藥水。就在眼藥水接觸他眼睛的一瞬間，他臉上的傷疤竟快速地愈合，不過三分鐘的時間，鄒馬揚本已毀容的臉，已回復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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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有點目瞪口呆，道:「哇，兄弟你原來長這樣子嗎?真的美若天仙，我這輩子沒見過男人這麼俊的，我可以親你一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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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苦笑道:「最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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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晴也吃了一驚，心道:「想不到……阿揚以前的臉孔是這樣子的，如果他不離開就好了……不，上帝叫我別以貌取人，我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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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晴掏出了一條紫水晶項鍊，為鄒馬揚穿上。鄒馬揚就低下頭來，林曉晴道:「這是我洗禮時的禮物，由一個我不認識的牧者送我的，他說這是世上最珍貴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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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鄒馬揚聽過，林曉晴受洗時，由一個遠方而來的宣教士主持。洗禮後，這位宣教士帶林曉晴去他的家中，他家中藏有好多美麗的水晶，起碼最少有三百六十顆以上。宣教人選了兩顆水晶，鑲上銀鍊子，送給了林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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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教士叮囑林曉晴，只要項鍊還在，一切結局都會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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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林曉晴將其中一條送給鄒馬揚，以作祝福。林曉晴又為鄒馬揚祈禱，希望他一帆風順。巴里道:「你知道自己會去那個時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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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道:「我知道，是我原本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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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道:「你知道，那時代有全神教嗎?我可不能保護你，但雖然全神教勢大，不代表蘭祥共和國沒有與之抗衡的勢力，只要狐狸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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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巴里欲言又止，有一絲悲傷的神色，「全神教可能不是你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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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笑道:「我最大的問題是沒酒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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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苦笑一下，兩個男人就擁抱了一下。巴里偷偷地遞給鄒馬揚一條小紙條。鄒馬揚一征，只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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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方長，鄒馬揚不知道的是，這是鄒馬揚最後一次和巴里見面了，今天之後，兩個人再沒有機會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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