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底家之子 - 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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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雅的手指修長，手光滑得像鍛布一樣，膚若凝脂。她正在為鄒馬揚刺青。一個羊角狀的刺青，只有刺了青的人，才可以正式成為全神教徒。她的動作輕巧，非常溫柔，生怕弄痛鄒馬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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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注視她的臉。關雅是少見的美人，她甚至比林曉晴還美。她的外表乾淨利落，長髮如瀑布。關雅笑起來時，就露出整齊又潔白的牙齒，只是眼神帶三分邪氣，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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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很好奇，若是關雅有一天厭倦了自己，她會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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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好了。」關雅笑容可掬，道:「鏡子在這，你看一看，是不是很適合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全神教的一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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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林曉晴的臉一閃而過，她的笑容如此的善良，又如此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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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黯然道:「當真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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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生悶氣嘛。」關雅嘟起了小嘴，道:「全神教有甚麼不好，我們不是壞人……甚至我自己可以答應你，我今天開始不濫殺無辜，除了獻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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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苦笑道:「有辦法連獻祭都省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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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鄒你就愛開玩笑。」關雅咯咯笑道，「七三法則，我不是跟你說了三十遍以上，你唸一次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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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之中若有三人犧牲了，剩下的七個人將會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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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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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我不是那三人呢?我的死令七個人活得更好，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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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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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雅就帶鄒馬揚來到獻祭場地，這是一家荒廢的學校，野草長滿整個藍球場。上一次鄒馬揚到達的，是一艘廢棄的船，那時他是「被選中的三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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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好了，鄒馬揚可以當人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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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鄒馬揚一點也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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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球場中，也是同樣有一隻巨大的鐵爐子，就算鄒馬揚上次遇見的一樣。只見準備被獻祭的人，都一整排地跪在地上，就像豬被拖去屠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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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被打了麻醉針，死得一點都沒感覺，就像睡夢中去世一樣，就像壽終正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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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為你而設的，怕你認為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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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忍不住道:「可是他們還是要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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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雅嘆了一口氣，道:「請你再一次告訴我，七三法則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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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面紅耳赤，強忍怒氣道:「我當然記得那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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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總有人要犧牲的，你別問這種犧牲殘不殘忍，只需要問值不值得，他們死了之後，這世界有沒有變得更加好……這才是重點，他們不死，你的病就冶不好，我很抱歉這世界如此殘酷，你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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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一定要燒死人的話。」鄒馬揚眼中遍佈血絲，「我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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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被推進去燒紅的鐵鍋子之中，他們沒有慘叫，因為都打了麻醉藥。只是他們都身穿囚衣。關雅笑道:「一個殺人犯，一個詐騙犯，外加一個強姦犯，我不得不說，小鄒你挑選的人太有創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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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的人不能被推去火爐之中。」鄒馬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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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呢……」關雅吃吃笑道，「你要怎樣感謝我呢?我可以救了你的命，現在你應該感到頭痛都消失了，你腦中的隱疾被醫冶了，讚美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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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救我一命。」鄒馬揚不能不說，關雅的確救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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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自己的一條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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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鄒馬揚有一天在戰場上跟林曉晴相見，他如何是好?他連想都不敢想，他身受林曉晴厚恩，理應洗心革臉，自此當個好人……可是現在的他，做壞事都算了，還要加入這種邪教，公然與西底家之子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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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找了一個借口，說上廁所。走到一個偏僻地方，鄒馬揚猛然用拳頭打向牆壁，卻流下男子淚了，道:「為什麼，為什麼上帝你要這樣逼我，這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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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拳打向牆壁，鄒馬揚的手就流下一點鮮血，每流出一點鮮血，鄒馬揚就更加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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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不同，無論鄒馬揚再有良心，遲早也得做壞事的。七三法則，這世界本來就是殘忍的，人類的力量有限，為了取得成功，有時不得不拋棄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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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都無法捨棄的人，根本無法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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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諷刺，當日林曉晴的三位教友犧牲，卻換來一個全神教徒鄒馬揚。若是三人泉下有知，不知道會否重作選擇，救他這種的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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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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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已能在手掌中形成一個小小的火炎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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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全神教最初階的魔法，以咒文為輔，能量為主，就可以無視物理規則。據說最強的全神教魔法，甚至可以壓倒性成一個炸彈，毀滅一整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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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原來可以學得更快，但他拒絕了。因為代價是要燒死更多人。他始終無法同意七三法則，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是以前，鄒馬揚一定樂於跟隨全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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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遇見了林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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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不是黑與白的世界，仍有很多灰色空間，既不屬於正義，也不屬於邪惡。鄒馬揚盤思著，如果有一天他遇見了巴里或西底家之子，他就做雙面間諜，將全神教的情報透露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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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只能忍辱負重，甚麼狗屎一樣的事情，他都得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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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鄒馬揚只剩下一條命，但他仍希望保存良心，他不能丟了林曉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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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曉晴能在他的心中逗留多久呢?鄒馬揚或許永遠不能跟她相見了，就算相見了，她可能已跟巴里談起戀愛，已經是巴里的女人了。就算巴里跟林曉晴不交往，林曉晴也會選擇另一個更出色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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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不會選擇鄒馬揚這種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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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鄒馬揚緩緩合起眼睛，他感到累了。「小揚，我捧早餐來了，你修練成如何呢?」只見關雅推開房門，只見鄒馬揚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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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雅的確待鄒馬揚很好。她的廚藝非常不錯，炒雙蛋外加一個沙嗲牛肉公仔面，是地道的港式早餐。鄒馬揚早就餓極了，一嗅下去，食物只有芳香撲鼻。很難想像，像關雅這樣的人，一個資深的全神教徒，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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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雅瞪大雙眼，似乎在等待鄒馬揚的反應，她希望被他誇讚。鄒馬揚吃了一口面，道:「這很好吃，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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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說謊，當真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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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鄒馬揚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關雅一定是一個非常好的妻子，可以將自己生活起居都料理得很好。而且相貌精緻，風姿綽約。不難想像，要是關雅脫掉衣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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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又禁止自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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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雅被誇讚後，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高興到不得了。她牽起鄒馬揚的手，道:「我帶你去一個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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