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溫度 - 活著的理由

從麵包工廠的流水線下班，品君感到疲憊不堪，搭上電車回到家，已經是半夜一點鐘。

即使身體疲憊不堪，她堅持著一個習慣，思考活著的理由。

她每天都會找一個理由寫。

今天的理由是……咖啡豆還沒磨完。

理由越簡單越好，如果理由過於龐大，活著反而會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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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咖啡豆磨完怎麼辦？

那就再買一包吧！

這個理由一直重複使用，那還有意思嗎？

到那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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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她正打算磨完最後一匙咖啡豆。

磨豆機發出細碎的聲音，像在提醒她：這個理由也快用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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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念頭冒出來：

「為什麼不當咖啡師？總比在流水線上重複無意義的動作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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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引她回到高中時代。

那時，她常去一間藏在巷弄裡的小咖啡廳。

空氣裡飄著暖香，讓她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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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最好的咖啡嗎？」品君開門見山地問，那時的她十六歲，是說話不假思索，單刀直入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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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師莞爾一笑。

「你什麼意思？」

「這世界上沒有最好的咖啡。」咖啡師用一種倨傲的眼神看著品君。

「為什麼？」

「因為每個人的味覺感知不同，所心中最好的咖啡都是不一樣的。」

品君聽了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高明的見解。」

咖啡師不以為意，從容地擦拭手中的咖啡杯。

「這位小姐妳有什麼意見呢？」咖啡師語氣輕鬆地問。

「儘管每個人心中最好的咖啡都不一樣，但這世界上一定有最好的咖啡，只是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才是正確的一方。」

咖啡師思索片刻，露出一抹微笑，好像在聽美妙的旋律。

「我懂妳的意思，妳相信世界上有最好的咖啡。」咖啡師緩緩地說，謹慎地確認她表達的意思。

品君點點頭。

「而且這個最好的咖啡，世界上只有一種。」品君補充地說。

「你不覺的這個想法很殘酷嗎？這意味其他的咖啡都是不夠好的咖啡。」咖啡師輕聲地詢問。

「但我們不能假裝差異不存在，這樣喝咖啡還有什麼意思呢！我要喝就是想要最好的。」

咖啡師點點頭，「我來泡一杯本店最好喝的咖啡，不敢說世界上最好喝的，但香味的濃郁應該能讓小姐滿意。」

咖啡師從櫃檯取出一包咖啡豆。

「最好的標準又是從哪來的？」咖啡師忍不及防拋出這個問題。

品君摸一摸後腦勺，眼神失去了剛剛的銳氣，露出迷惘又困惑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最好的標準，是價格嗎？還是產地？……還是年份？又或是感官上的風味？但這又無法量化……」

咖啡師再次露出莞爾的笑容。

「我才說這世界上沒有最好的咖啡。」

「最好的咖啡是存在，最好的標準也是存在著，不然喝咖啡還有什麼意思呢？」

「喝咖啡也可以是打發時光的良藥，你不覺得咖啡廳就像時光精神小屋嗎？我們在這喝咖啡聊個天，已經接近九點多呢！」

「沒想到時間過這麼快，你該不會要趕我走吧？」

咖啡師呵呵一笑。

「沒喝到最好喝的咖啡，你怎麼會走。」

咖啡師親手端出手沖的莊園咖啡，交給品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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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君嗅了嗅咖啡的香氣，露出迷離的眼神。

「為什麼這麼這杯咖啡有高粱的香氣？」

「因為這些豆子跟著我走過大江南北，最後渡海來台。它們歷經戰火，才留下這股獨特的風味。」

品君聽了啞然失笑，「不要用正經的態度講笑話，如果我年輕個十歲就被你騙了。」

「你也不才十六七歲，裝什麼老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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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君默默地喝著咖啡，她並非故作老成，她只是一貫認真地對待生活，但經驗不足夠達到她對『最好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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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師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忽然開口：

「我曾經參加一場戰爭。」

原來他是一個上過戰場的老兵。

那時他負責防衛一座農場，農場周圍常有戰火。有人說，最好的計劃，是要讓敵人損失慘重；也有人說，最好的計劃，是要盡量保護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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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兩種選擇無法同時成立。若要重創敵人，就註定要有人犧牲；若要減少傷亡，就註定攻勢保守，難以改變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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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最好的』就像天平的兩端，永遠無法同時滿足。無論怎麼抉擇，總會有人覺得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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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師的語氣不帶沉重，反而像是隨口道來一則寓言。

如今的品君回想起過去那段對話，心裡卻升起一股複雜的感覺。她忽然明白，自己每天在找尋的「活著的理由」，或許也和那座農場一樣，只能在矛盾與不完美之中被守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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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標準就像天平的兩端，永遠無法持平，任何人都不能滿足所有人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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