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肯定阿俊對我有意思,嘿嘿……」嘉慧捧著自己紅彤彤的臉蛋說,「我昨晚睡覺前收到他從Instagram傳來的私訊,他說昨天的聚餐很愉快,然後問我甚麼時候能再一起出去!」
黃洛寧心不在焉地望向時鐘,已經一時十五分了,距離午休結束尚餘四十五分鐘。她原本計劃快速把飯食完,再回到昨天見到靈獸綠猴的地方,好運的話也許便能夠搞清楚為何工人的靈獸有著如此奇特的顏色。然而,她本來的計劃被迫中斷,因為嘉慧坐到她旁邊分享她的感情世界,從午休時間開始那一刻就說個不停。
「那你怎樣回答?有和他約另一個時間再出去嗎?」黃洛寧問。
嘉慧拿出手機,開了一個Instagram帖子,是介紹一間星空主題的餐廳的。「我給他轉發過這帖子,他便問我何時有空,可以一起去!他會主動約我去我喜歡的餐廳,肯定是對我有意思吧?看來我離脫單的日子也不遠了。」
黃洛寧再一次被嘉慧的社交能力震懾了,不過是認識一天,就可以熟絡得在Instagram互相交流了嗎?如果是自己,在這時間肯定連互相追蹤帳戶也未做到,新認識的對便放棄交流了。
她大概看了帖文的圖片和餐廳介紹後道:「它氛圍是滿浪漫的,食物看起來也很有心機,值得一試。」
「你想一起來嗎?」嘉慧突然這樣問,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關我甚麼事?」黃洛寧吃驚地問,「而且,我去的話不就做電燈膽了嗎?」
嘉慧連忙解釋:「當然不會是我們三人坐在一起!我的意思是,你和梓朗一起坐,我和阿俊就坐另一桌。我告訴你,我感覺自己的桃花運最近很不錯,絕對可以分一點給你的!」
又不是分身家,哪有可能說分就分?黃洛寧心想,然後拒絕她說:「四個人一起去卻分開坐也太奇怪了。而且我再說一次,我不趕著要交到男朋友,所以不用擔心我。」
「是嗎?真掃興。」嘉慧失望地說,卻在電話傳來叮的一聲後突然興奮起來,「阿俊WhatsApp我了!怎麼辦?該現在回他嗎?還是要等一下再回?」
黃洛寧想儘快離開辦公室和結束對話,便回答:「你快點看吧,不然你又會忐忑不安,他又可能不耐煩,何苦呢?」
嘉慧點頭表示同意後,便打開Whatsapp,說:「他說上司送他優惠券,問我有沒有空去樓下的咖啡廳。」
「有,你當然有空!」黃洛寧連忙附和,「還有飯後甜品食,真好。」
「好,那我現在去找他。」她站起來、往門口方向走了幾步後又回來,問道,「我的頭髮沒有很亂吧?妝有沒有化掉?」
「你看起來完全沒有問題。」黃洛寧搖頭說,然後用手指輕敲手錶面說,「你早點下去,就有多點時間和他見面。」
「你說得對,那我先走了,之後再和你聊!」黃洛寧看着嘉慧逐漸遠去的背影、和她身後雀躍地跑跳的熊貓,心中突然浮出羡慕的情緒。然而,她很快就把這情緒壓下來,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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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到便利店去買見面禮,原本打算和昨天一樣買兩支茶,但大熱天時在戶外工作的人會否想喝更加清涼的飲品呢?於是,她選了一支寶礦力以及無酒精啤酒到收銀處。便利店阿姨替她結帳時擔憂地問:「小姐,你工作很大壓力嗎?為何這麼早就買酒喝呢?」
黃洛寧真的覺得阿姨有點多管閒事,幸好對方是單純真誠地問候,那就沒理由去討厭她。「不是的,我工作沒有甚麼問題。這些都是送人的,而且酒是零酒精。」她回答。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盲操心了,哈哈。」阿姨尷尬地說,但神情明顯放鬆下來,黃洛寧朝她點頭微笑,便離開便利店。
她再次回到昨天工程進行的地方,卻不見工人的蹤影,只看到修葺了一半的大廈外牆。其實,看樣子也不算是修葺,反而更像「搞破壞」:原本一整片白皚皚的外牆,有接近一半範圍被他鏟走了,露出底下那一層又綠又藍的顏色。黃洛寧雖然不懂裝修,也看得出外面白色那層油漆本來是為了蓋過底下的圖案才塗上的。她仔細查看底層的顏色,卻怎樣也看不出在畫甚麼,只怪她沒有藝術細胞。
「小姐,你對這面牆有興趣嗎?看這麼久是想怎樣?我要繼續開工了。」大汗淋漓的工人一邊推著手推車回來,一邊以近乎呼喝的語氣問道。他的手推車上放滿作為路障用的雪糕筒,看來是為了避免昨天的「悲劇」再次發生,便運來這些道具去劃分行人禁區。
見他大汗淋漓的樣子,黃洛寧便遞上手上的飲料說:「打擾了,這是送給你的賠罪禮,昨天我的同事說話語氣重了點,抱歉。」
工人上下打量她後說:「噢,你是昨天跟在那群人後面的小姐。」
「⋯⋯對,那就是我。」
「昨天的事我們就打個和吧,反正是我有錯在先,而且我也沒有給他好臉色。」話雖如此,工人還是毫不客氣地接過飲料,一下子就喝了大半支寶礦力,隨後困惑地看着另一罐無酒精啤酒,問,「這是甚麼?這麼像屁孩喝的假酒。」
黃洛寧:「我認為高空工作最好不要喝酒,所以買了零酒精啤酒。」
「那我寧願你不要買。」工人毫不留情地說,「我還是會收下的,反正你都破費了。你們小妹妹不懂啤酒,藍妹和喜力都是好的,要買就買那些。」
「好的,我記住了。」
工人開始粗暴地在行人路上擺放雪糕筒,中空的雪糕筒撞上石屎地後不時發出如雷嗚的回音。黃洛寧退後一步、讓出行人道位置給他,同時從下而上地打量,想要找出他的靈獸。她沿著工人手腕上的靈魂紐帶看去,直至目光停留在升降平台上,螢光綠色的猴子就坐在其上。互相對視時,牠的視線充滿敵意,甚至裂嘴露出獠牙,似是在恐嚇著黃洛寧。大部份真獸的毛髮及顏色和現實世界的動物相同,是比較大眾化和正常的顏色。只是,有少部份的顏色就像卡通人物般怪誕,例如眼前的綠猴。
「小姐,你把話都說完就走吧!我要開始工作了,你不要站在這裡礙事!」工人的語氣很不友善,實在嚇人。黃洛寧雖然明白被陌生人盯着看的感覺肯定不好受,卻遲遲未肯離開,因為心中的好奇使她沒法提步。
在工人驅趕不成後,綠猴看起來更生氣了,背上毛髮豎起,甚至作勢想衝向黃洛寧。牠雖然很激動又想趕走她,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升降台半步⋯⋯難道牠是在保護些甚麼,所以寸步不讓?
黃洛寧試探著說:「其實,我在對面的銀行上班的,平時經過這裏時都看到這片白牆,從來沒有人修葺過它。你是我第一個遇到在修理的人,所以才好奇多看幾眼。」
「……你肯定很閑。」工人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我還以為你是在收集証據去投訴我。你也知道的,香港人最喜歡投訴!」
黃洛寧略帶心虛地說:「我們不會投訴,我相信同事不會介意那一丁點粉末。」
「你己經給我東西喝,又不是要投訴我,你為何還在這裡?」工人問。綠猴回到他身上並從他的肩後探出頭來,已沒有剛才的攻擊性,只有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
因為你的猴子是綠色的,我想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她差點直接說出心裡的目的。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會有如此特別色彩的靈獸呢?小時候的她沒有探究過靈獸的本質,甚至不知道紫貓的主人是誰,畢業後亦沒和小學同學聯絡,就更加沒機會去尋找牠的主人。難得眼前就有一位類似的人,黃洛寧不能就這樣放他走,也許再了解對方多一點,就會離答案更接近。
「我很好奇,你為何要除去表面的白油漆。」她問,「原本的白色就很整潔美觀,和周圍的大廈更相襯。」
工人叉腰道:「我太討厭這白色了。這牆在很多年前是一片七彩繽紛的油畫,因為當年大廈的業主們不喜歡才請我把白油漆上去!我很喜歡那油畫的,根本不想動它,但這畢竟是工作,我只好照做。」
「既然是工作,你現在為何破壞它?不怕會被秋後算帳嗎?」
「因為大廈換了一班新業主,我就說服他們,讓我把牆變回本來的面貌。」工人說這番話時表情相當自豪,「我花盡了畢生的口才和禮貌,再加上大出血的折扣,他們才答應我的!」
黃洛寧忍不住把心裏的話說出來:「是你太執著於這面牆了。」
想不到,工人的回答非常坦白:「沒錯,我總會想起那幅被我蓋過的牆畫,所以我想趁退休前把它復原,叫做了自己一個心願吧。而且,既然時勢允許,為何不做?人做決定,都是靠一股衝勁、熱血和好奇心的!」
黃洛寧大概猜到為何工人的猴子靈獸是奇幻的綠,因為他的靈魂是自由、不受拘束的,更重要的是他的思想行為都特立獨行,不會過份考慮別人的觀感,是真真正正做自己的人。她很羨慕這類人,亦很想成為如此「叛逆」的人,只是她的靈魂已定型,一直都是那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虎斑貓。
她看著這面牆,腦海裏幻想白油漆之下,會有何種艷麗的色彩和圖畫,真的如工人所說的美,就算大費周章也得修復回來?坦白說,她現在真的沒法想像,也許再過一些日子,就能親眼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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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後,她回到座位準備下午的工作時,電腦畫面突然間彈出一個視窗,是日程應用程式提醒她星期五晚上有聚餐。黃洛寧最近被工作忙昏頭,加上本來就不擅長記住與任何人的約會,因此完全忘記了小學校友會聚餐這回事,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設了這個功能提醒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可能有機會找到紫貓,這麼多年來的異夢就能中止,好奇和謎團都能被解開!不喜歡社交的黃洛寧,是第一次對聚餐這般雀躍,甚至希望越多人參加就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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