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敵方長程通訊陣列,第一波艦載機,優先癱瘓他們的『嘴巴』!攔截艦進場,不要放走任何一艘!」皓月號的指揮中心內,王驍的聲音冰冷而清晰,猶如淬火的冷鋼一般。
而事實上,在命令下達前,戰場中的艦載機便已經在按預案中執行這項戰術目標了。
漆黑的宇宙變成了絢爛的屠宰場。皓星的艦載機憑藉著地型和機動優勢,輕易地撕開了帝國偵察艦稀疏的防空火網。
電子疾速炮的光束如雨點般灑落在偵察艦脆弱的通訊陣列上,伴隨著一連串的爆炸,那些原本還在拚命發送求救信號的天線,瞬間變成了扭曲的廢鐵。
「警告!警告!與『鷹眼三號』失去聯繫!」
「『鷹眼五號』通訊中斷!」
統御號的艦橋上,一連串的警報讓韓裕仁的臉色變得鐵青。戰術屏幕上,代表著偵察艦隊的數十個紅色光點,在短短幾十秒內,接二連三地變暗、熄滅。
「他們在搞什麼鬼?一群廢物!」韓裕仁一拳砸在指揮台上,怒吼道:「全艦隊,向偵察艦隊最後信號點,全速前進!」
「殿下且慢!」衛景然上前一步,平靜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制止了韓裕衝動的命令,深邃的雙眼看著投映道:「對方在用偵察艦隊的命,換取我們主力的陣型混亂。我們深入那片星域,只會陷入他們設計的泥潭。」
「那我就眼睜睜看著我的人去死嗎?」韓裕怒視著他。
「是的,殿下。」衛景然的回答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右手撫胸,微微彎腰卻直視著韓裕仁的眼睛補充道:「他們的犧牲,為我們鎖定了敵方主力的確切範圍。現在,我們是包圍者,他們才是困獸。我們需要做的,不是魯莽地衝進陷阱,而是有條不紊地收緊絞索。」
他轉向星圖,手指在上面劃出幾道包圍的弧線:「讓第三、第四分艦隊維持對『烏鴉之喙』的封鎖,防止誘餌部隊突圍。第一、第二分艦隊,呈鉗形攻勢,緩慢向目標區域推進。讓他們在絕望中,看著包圍圈一點點地縮小。」
衛景然的戰術,是陽謀。他放棄了救援,將偵察艦隊當成了棄子,卻換來了對全局最穩妥的掌控。
而在另一邊的戰場上,戰鬥已接近尾聲。落單的帝國偵察艦隊,在皓星主力艦隊的圍剿下,如同被分割的沙甸魚群,只剩下無力的掙扎。
最後一艘偵察艦在驅逐艦的集火中爆炸開來,化作一團沉默的火球,為這場短暫而血腥的伏擊戰畫上了句點。
「報告!已確認全殲敵方偵察艦隊!我方三艘驅逐艦輕傷,無戰沉!」
勝利的報告傳來,指揮中心內卻沒有一絲歡呼。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他們贏得了一場戰鬥,卻讓自己徹底暴露在了更恐怖的戰略包圍之中。
洛恆看著星圖上,那兩個正從左右如鐵鉗般緩緩合攏的、代表著帝國主力艦隊的巨大紅色箭頭,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他知道,能在此刻捨棄前鋒、穩住陣腳,並布下如此狠毒陽謀的,絕非莽撞之輩。
一股寒意穿透了艦橋的甲板,從洛恆的腳底直竄心頭。他不僅要面對帝國的鋼鐵洪流,更要面對一個在智慧與冷酷上都遠超自己的可怕對手。
「主力艦隊被鎖死,阮珊的誘餌部隊也成了籠中鳥。我們成了甕中之鱉……」一名參謀的聲音帶著絕望。
「撤離艦隊還要多久?」王驍的聲音沙啞,他走到洛恆身邊,那隻厚重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卻沒能傳來一絲溫度。
洛恆的視線仍死死盯在星圖上。他知道,王驍這句與其說是問題,不如說是決斷。
「反正定是越久越好。」洛恆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才有的兇光。
「立刻接通阮珊的旗艦。」他轉向通訊官,聲音因極度的冷靜而顯得有些嘶啞。
通訊官一怔,隨即迅速執行命令。片刻後,阮珊那張戴著面具的臉出現在全息投影中。她的背景是混亂閃爍的警報紅光,顯然,即使皓星艦隊提早進場,她的戰艦還是受損不輕。
「怎麼?皓星的指揮官,是來通知我,準備好迎接最後的『榮耀』了嗎?」阮珊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譏諷。
「不,我是來給你一個真正復仇的機會。一個活下去,看著帝國流血的機會。」洛恆的目光穿透螢幕,直視著她那雙燃燒著自毀火焰的眼眸。
阮珊臉上的譏諷凝固了。
洛恆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手指在全息星圖上飛速劃動,一個全新的、瘋狂的戰術構想在他手中成型。
「帝國的主力正向我們包圍而來,他們以為勝券在握。但這也給了你機會。」洛恆指著星圖上,那因主力調動而變得相對薄弱的、「烏鴉之喙」後方的包圍圈。
「你的任務完成了。」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的主力艦隊會向默星的方向撤退,將帝國的艦隊從這裏引走。」
「這會為你創造一個窗口,一個極其短暫的、逃生的窗口。當帝國軍離開這裏追擊我們的時候,你帶領你的艦隊,向著迴廊深處突圍,去跟其他人會合。」洛恆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阮珊怔怔地看著洛恆,她那顆早已被仇恨與絕望填滿的心,第一次感到了劇烈的震撼。她原以為自己會被當成棄子,在絕望中迎來死亡。卻沒想到,對方竟選擇了用自己的主力艦隊,去為她這支「誘餌」創造生路。
「為什麼?」她下意識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因為我說過,我們是盟友。而且,我需要你活著。我需要你帶著默星的人,把這份對帝國的仇恨傳承下去。當我們的主力艦隊被拖垮後,你們將是這片星海中,反抗帝國的最後火種。」洛恆的回答很簡單,卻重如山嶽。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與託付道:「在我們引開帝國軍後,立即從戰區撤離。這是命令。」
通訊切斷,洛恆的身影消失在螢幕上。阮珊獨自站在混亂的艦橋中,周圍是同伴們驚疑不定的目光。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回響著洛恆最後的話。
「火種……」她喃喃自語,那張被傷疤扭曲的臉上,第一次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傳我命令!」她猛地睜開雙眼,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所有戰艦,關閉所有信號源,原地隱匿!」
「全艦隊,曲速準備!目標,『烏鴉之喙』後方安全航道,我們和帝國人賽跑!」王驍的怒吼在指揮頻道中迴盪,猶如受傷雄獅的咆哮。
皓星艦隊龐大的陣型開始收縮,準備進行這場決定命運的追逐。先前沒有投入戰鬥的艦隊直接啟動星塵引擎,在一片綠光中消失。
而已經投入戰鬥的艦隊則全速向著「烏鴉之喙」外圍航行,趕在帝國的包圍合攏前離開這片宙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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