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曆825年1月2日 達菲爾德迴廊 烏鴉座-749星系外圍
永耀號的指揮中心裏,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冰。巨大的全息星圖在中央靜靜旋轉,將烏鴉座-749那孤獨的恆星與三顆行星的光點投射在每一位軍官肅穆的臉上。
自脫離主艦隊以來,特遣艦隊已在深空中獨自航行了一週。這段旅程漫長而壓抑,每一秒的沉默都在消磨著艦員們本就脆弱的神經。
洛恆佇立在星圖前,雙手負於身後,面容中帶著倦色。這身為指揮官的幾天,比他過去十年在船塢和模擬器中度過的時光加起來還要沉重。
他不僅要對這支特遺艦隊、數萬名官兵的性命負責,更要為艦隊那縹緲的未來,在這片未知的黑暗中賭上一切。
「上校,偵察艦已完成第一輪遠程引力波掃描,與情報相符,未發現大規模軍事設施或軌道防禦工事。」冬月走到他身旁,遞上一份數據摘要,清冷的聲音一如既往。
洛恆原本不想從艦隊參謀部中調人,但王驍卻硬是讓冬月跟過來了,說是「接觸任務要有最優秀的通訊官在場」。
「讓各艦準備脫離曲速,在行星引力井邊緣錨定。保持最高等級的匿蹤狀態,關閉所有非必要的信號源。」洛恆接過摘要,指尖劃過冰冷的電子紙,目光卻沒有離開星圖上那顆綠色的星球。
戰術中樞迅速分析了他的指令,並推導出了相應的戰術方案。一旁的下級參謀確認過後,便將執行指令發送到了各戰鬥群。而這些方案則會在下級指揮部經過進一步的細節推演,一層層向下發送更細緻的戰術目標和指令。
洛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他知道,從永耀號脫離曲速的那一刻起,這場豪賭便正式開局。
他望向舷窗外那片被星雲遮蔽的深空,彷彿能看穿時空的阻隔,看到數十光年外,那個獨自支撐著一個崩壞世界的姐姐。
姐,你選擇了犧牲自己,去守護那片土地上的人。而我,現在卻要帶著艦隊,去與一群被時代拋棄的幽靈惡鬼共舞。我們的路,何其相似,又何其諷刺。
隨著倒數計時結束,永耀號帶領的特遣艦隊如幽靈般在預定座標點脫離曲速。艦身輕微震顫後,一片亙古的死寂重新籠罩了艦隊。
前方,烏鴉座-749的恆星散發著暗淡的橙光,那顆無名的行星,在光芒的映照下,呈現出泥黃與灰白交織的斑駁色彩。
就在特遣艦隊現身的數分鐘後,幾十艘艦艇脫離了行星的遮蔽,緩緩轉向,艦首直指永耀號的方向。
艦上的警報並未響起,因為對方並未開啟火控雷達。但全息星圖上,那幾十個代表著未知艦隊的紅色光點,依舊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目標艦隊已確認,外形符合復興時代初期的帝國『壁壘級』驅逐艦與『哨兵級』巡防艦設計。數量八十二艘,正在向我方……緩慢靠近。」情報官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洛恆將對方的影像放大。那些戰艦的設計充滿了舊時代的粗獷與厚重。褪色的艦體外部佈滿了裝甲板和外露的管道,與永耀號潔白、優雅的艦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在每一艘戰艦的艦首,那張牙舞爪的黑虎紋章,在恆星的微光下顯得班駁而猙獰。
「嘗試建立標準通訊頻道。」洛恆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命令道:「使用通用語,表明我方身份——皓星流亡艦隊,並無敵意,希望能與貴方進行友好會談。」
「是。」冬月迅速執行了指令,一道廣播信號,跨越數萬公里的真空,射向那支沉默的艦隊。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更深沉的寂靜。
對方的艦隊依舊保持著緩慢的航速,不回應,不加速,也不後退。這種詭異的姿態,比直接的敵意更令人不安。
「對方沒有回應,」冬月報告道:「他們開啟了主動式掃描,功率正在提升。」
洛恆的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對方像一頭被驚擾的猛獸,正用充滿警惕的眼神打量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突然,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指揮中心的寧靜!
「偵測到火控雷達照射!目標鎖定本艦!」
「對方主炮正在充能!」
幾乎在同一時間,全息星圖上的紅色光點瞬間轉為閃爍的赤紅!不等洛恆下達任何指令,對方艦隊的驅逐艦艦體中央,數道刺眼的電弧閃過,是固定式的磁軌炮發射了
他們,主動開火了。實心炮彈向著永耀號呼嘯而來!
「敵襲!敵襲!」艦橋上的軍官們下意識地高喊,有人本能地伸手懸在反擊按鈕上,屏息等待著洛恆的命令。
藍色的護盾在永耀號艦首亮起,將第一波磁軌炮彈盡數擋下,濺起陣陣漣漪。
數萬公里的距離,對方不可能對皓星艦隊造成有效打擊。但那原始的攻擊方式和決絕的態度,讓每一位皓星官兵都感到了深深的震驚與錯愕。
這些人打不過他們,但似乎也絕不歡迎外來者。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恆。只要他下令,他們馬上便能以整整一個世代的技術優勢,從對方的有效射程外,將眼前的這支破舊艦隊撕成碎片。
洛恆的瞳孔在警報的紅光中猛然收縮。他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反而在一瞬間的震驚後,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清晰。
這些人不是在試探,他們是在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驅趕一切踏入他們領地的威脅——無論對方是誰。
「不要還擊!」洛恆的聲音透過指揮頻道,蓋過了刺耳的警報聲,命令斬釘截鐵,讓準備按下反擊按鈕的軍官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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