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其實不大。若與沈青雲等人參加千人試煉時所經的主城相比，規模可謂小巫見大巫。
少年緩步走入城中，目光略微掃視四周。這裡地處偏遠，靠近正魔戰場，又屬佛門地界，故城中行人多為僧侶與修士。袈裟飄揚、法器交映，處處可見莊嚴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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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唯一算得上熱鬧的地方，是一處雜亂的小市場。這裡攤販居多，由於臨近戰場，聚集了不少人族修士，但多半修為有限、資質平平，生死搏命者居多。
攤販們售賣的物品五花八門：靈藥、靈草、妖獸內丹、骨甲材料皆有，而在各類商品之中，最常見的竟是兵器。刀、劍、槍、戟應有盡有，幾乎每一件上都還殘留著未乾的血痕，殺氣縱橫，令人不寒而慄。
最詭異的，莫過於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攤位。其上擺著一排排玻璃罐，罐中整齊封存著一顆顆猩紅眼珠——赫然是魔族之眼。每一顆眼球仿佛尚存殘念，瞳孔深處泛著幽光，似仍在注視著世人。僅僅一眼，便令觀者心頭發麻、倉皇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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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色如常，穿行於各個攤位之間，偶爾駐足，偶爾側目，不疾不徐，彷彿只是個書卷氣濃厚的旅人。直至走至一戶人家門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門口搭著白棚，數名凡人身披孝衣、手持香燭，跪伏在地。白棚下是一口沉穩棺木，無雕無飾，卻自有一股肅穆莊嚴之氣。
看這場面，應是德高望重的長者離世。少年站於門前，觀望良久。來來往往有人入內祭拜，也有人泣不成聲地走出，滿是哀戚。
他微笑著踏進靈堂，無人留意他的身份，只當是某位來客帶來的年輕晚輩。他身著素白長衫，氣質溫文，自然融於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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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環顧四周，細察每一張哭泣的臉孔，聆聽那些低語與悲鳴，彷彿在讀一本本活著的經文。逐漸地，他的笑容變了。
先是柔和，再是詭異，最後，轉為壓抑不住的輕笑。笑聲從喉間擠出，如腐肉翻湧，幽幽作響，令人不適。
初時，無人注意。但隨著笑聲逐漸高亢，終有人忍不住怒罵：「哪個混帳，敢在喪禮上撒野！」
少年仍不語，只站在原地「笑」——笑得輕蔑，笑得荒謬，仿佛世間一切悲苦與他無關。
祭拜的人群漸漸站起，有人憤怒，有人狐疑，亦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一拳突如其來地砸向少年的面門，鮮血四濺，將他打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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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驚。
「那不是老人的孫子嗎？平日不是膽小怕事的麼？」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XtSa6rfv
「不過今天是他爺爺的頭七，有人來鬧，他動手也情有可原。」
少年倒在地上，臉頰上血痕蜿蜒，染紅了素白的長衫。但他依舊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那出拳的少年。
那少年哭著衝了上來，一拳一拳砸下，拳拳顫抖，指節已紅腫變形，鮮血滴落在少年臉頰。
「你……你怎麼能這樣……今天是爺爺最後一天……嗚……嗚嗚……」
親族們連忙上前拉開他，卻發現他渾身血跡，打得幾乎站不穩。
而那少年，緩緩站起，臉上的血尚未乾，嘴角的笑意卻仍未褪去。他淡然地回首望了一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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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攔他，卻只撲了個空。他輕輕一偏身，動作奇異如風，根本不像是人類應有的反應速度。
又有一人伸手搭上他肩膀，卻在下一瞬被他回頭一瞥——
那一眼，寒意刺骨，眼神之中沒有怒、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顫栗的「空洞」。
來者手臂一震，幾乎立刻縮回。
沒人再敢攔他。
他不言不語，靜靜穿過人群，消失於熙攘的市集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身後那間白棚之下，眾人面面相覷、驚懼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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