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囚 - 離別

族人們重整破敗家園，為老宗主舉辦了一場不甚隆重的葬禮——

沒有哭聲，只有酒氣四散，一場酩酊大醉。

這是他們的告別儀式，也是他們的堅韌證明。

「所有人——舉杯！」李戰文高舉酒盞，聲音宏亮。

副將與小紫站在他身後，眼眶發紅卻無淚。身後，是成百上千的族人，皆高舉著手中的杯盞。

孩童們也模仿大人，端起小碗，裡頭盛著溫熱的果汁，仿若也在為這片土地盡最後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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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聲落之時，萬杯齊舉，萬盞齊碎。

這是戰士的道別方式，亦是生者對死者的敬意。

或許是酒意太濃，或許是思念太深——一時間，所有人眼中的墓碑，竟都模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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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們，一杯酒就醉了？」

那熟悉而暴躁的聲音，在微風中響起。

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是那位最易怒的宗主，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晃著酒壺。

「哈哈哈，你們長大了啊，還學會喝酒了。」他爽朗地大笑，笑容慈祥，彷彿從未離開過。

有人輕聲笑出來，接著，更多人也跟著笑了。

「宗主……之後該怎麼辦？」李戰文的聲音顫抖，如一個無措的孩子。

「你做得很好了，之後……盡力就好。」一隻溫暖的手摸上他的頭。

「你這小子，被打了都不知道打回去！我是怎麼教你的！」那位暴躁的宗主又怒吼起來。

「將軍哥哥，我跟宗主爺爺都沒有輸喔！你也不能輸！」

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那是那個未能救回的小男孩。

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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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該故去的摯愛，面對著仍活著的人，皆是微笑著的。

有人手拿酒壺，有人握著酒杯，面對珍視之人的敬酒，他們也笑著，回敬了一杯。

活著的人舉杯告別，逝者亦在彼岸舉杯相迎。

舉杯——

飲盡——

摔杯！

微風過後，人仍在原地，而對面，是林立如林的墓碑。

李戰文緩緩脫下戰甲，披上黑袍。

自此之後，他便是唯一的宗主。

——只不過，他腰間那柄劍，已悄然換成了一把潔白的劍。

微風輕拂，一輛小馬車正緩緩行駛在泥濘的山道上。車輪碾過碎石與濕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一側堆著大大小小的木箱，打開一看，皆是糧食與乾貨。

「小子，說起來——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那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那裡可危險得很啊。」前方駕車的是一位戴草帽的老翁，一邊控韁，一邊側頭搭話。

少年身著白衣，懷中抱著一本泛黃古書，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平靜：「無妨，只是路過罷了。」

「還好遇上了我！」老翁似乎頗為健談，嘴角咧出一抹笑，「要是碰上強盜，你這種白白嫩嫩的書生，怕是連褲子都得給搶走！」

他話說得夸張，語調卻帶著幾分親切。少年點了點頭，輕聲應了句，更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似不願多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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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深處，一片昏暗無人察覺的角落裡，少年垂下眼簾，神色微動——

他低下頭，從口中緩緩吐出一顆潤滑黯淡的小球——形如蟲卵，外層泛著灰白色的黏膜，隱隱透著幾絲靈息波動。赫然，正是未孵化的吞心蟲。

他以兩指捻住蟲卵，指尖輕輕旋轉，動作溫柔如撫玉，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漠與戲謔——像是在玩弄一個已失用途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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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傳來老翁熟悉的聲音。

「小子，這裡就是最近最大的城了，我就送你到這吧。」說著，他抬手敲了敲身後的車板。

「好的，爺爺，謝謝您。」少年微微一笑。

儘管經歷了數日顛簸，少年卻神情如常。只見他身形一縱，輕巧如燕，無聲無息地從馬車上躍下，落地時甚至未帶起一絲塵土。

他站定，抬眼望向前方那座巍峨古城——目光清淡，無波無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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