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的手指輕輕拂過道場邊緣一株新生的藥草，葉片上還沾著露水。她的目光越過正在準備決鬥的獅群，落在站在角落的李明身上。那個年輕人緊握的雙拳洩漏了他內心的不安──就像兩百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師父時一樣。
「又一顆迷失在力量迷宮中的靈魂。」愛麗在心底嘆息。她能看見纏繞在李明天靈上的死亡氣息，是輪迴者特有的印記。太多這樣的年輕人來了又走，像秋日的落葉般短暫。
「愛麗小姐。」"老獅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可以開始了。"
她微微頷首，走向道場中央的圓形決鬥場。那裡已經站著兩代獅王——父親威嚴如雪山，兒子銳利如新刃。陽光透過道場頂部的玻璃天窗灑下，將他們的鬃毛鍍上一層金色。
」按照傳統，我將見證這場問道之戰。」愛麗的聲音如同林間溪流，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生死之間，方見真道。」
決鬥開始的剎那，愛麗分出一縷意識觀察李明。年輕人瞪大了眼睛，身體前傾，完全被獅王父子凌厲的攻防所吸引。老獅王奧丁的每一招都蘊含著數十年來沉澱的殺氣，而少主的反擊則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無畏。
「看啊，孩子，」愛麗在心中對李明說，「這就是你缺少的東西。」
當老獅王的利爪又一次劃過少主的胸膛時，愛麗敏銳地註意到李明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這個細節讓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你在害怕，"她的心念如微風般拂過李明的意識表層，"不是害怕血腥，而是害怕這種將生命置於刀鋒上的覺悟。主神系統獎勵給了你力量，卻沒給你使用它的勇氣。"
決鬥進入最後階段，老獅王一個漂亮的回身，儘管速度慢了少主一線，但經驗與力量的積澱卻讓他的每一次反擊都沉重得令人窒息。一個閃躲，一次格擋，奧丁忽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氣。他的眼神鎖定在利昂的脖頸，那是一個足以致命的弱點。前掌重重擊在少主的咽喉處。年輕獅子轟然倒地，鮮血從嘴角溢出。按照傳統，接下來將是致命一擊。
這一刻，時間似乎凝固了。李明看到奧丁的肌肉繃緊到極致，鋒利的犬齒在血色夕陽下閃爍著寒光。他感受到了，那是一種純粹到不帶任何猶豫的殺意。這與他過往任務中那些為了生存、為了利益的殺戮完全不同。李明不明白這為了甚麼。
愛麗只是看著。但她的注意力卻被另一個意外吸引——李明突然衝入了決鬥圈。
「住手！」年輕人的喊聲在道場中迴盪，"他已經輸了，為什麼一定要殺死他?"李明已經看過太多殺戮了，他不懂什麼傳統，只知道「活著」不該是這樣結束的。
整個道場瞬間寂靜。老獅王的金色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鬃毛因憤怒而蓬起。
"外鄉人，"老獅王的聲音低沉如雷，"你玷污了神聖的決鬥場。"
李明倔強地站在原地："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傳承一定要用死亡來完成?"
奧丁緩緩收回攻擊姿態，但空氣中的緊張感絲毫未減。他轉向李明，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看透一切。
「外來者。」老獅王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無可置疑的威嚴。「你雖非我道場正式子弟，卻也在我道場研習武藝。」
李明感到喉嚨發乾，幾乎發不出聲音。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是，獅王……」
老獅王的目光像兩把利刃，直視著他。「你，說出我道場祖訓。」
李明腦海一陣空白。他曾經在訓練中聽過這句話，也背誦過，但從未真正理解。此刻，在獅王的威壓下，他如同一個被抽查的學徒。
「生……生活，是在呼吸間求存……」李明磕磕絆絆地說道，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德魯伊，又看了看獅王，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找到答案。德魯伊依然平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只有那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
「……戰鬥，是在一息間問道……」李明終於完整地說出了祖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奧丁沒有評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明一眼，他沒有解釋什麼，他再次轉身，冷冷地哼了一聲便扭頭離去。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1P4j1D4p
她只是走向受到致命傷的少主，開始吟唱治療咒文。她的手指在傷口上方舞動，綠色的光芒如螢火般閃爍。
"你知道老獅王為什麼能成為宗師嗎?"她不等回答就繼續道，"因為他接受了'殺戮'與'守護'本是一體兩面。他在決鬥中毫不留情是在戰鬥中問道，請求我來觀戰，是他是在呼吸間求存。"
李明啞口無言。
至於小A……她是一面沒有圖案的鏡子。她的本質是「缺乏」，她需要「他者」來定義、來映射。李明此刻是她的他者。如果李明迷失了，倒下了，那麼這個「空洞碎片」將會失去其唯一的映射，她未來的道路將會變得無比複雜，甚至不可控。她可能成為純粹的虛無，吞噬一切，也可能成為另一個神祇的容器。
愛麗的手撫摸著正在思考的小A的發絲，她的語氣更加柔和：「你說，名字是他人給予的。那麼這場戰鬥呢?奧丁與利昂，他們是父子，是血脈相連的存在。利昂挑戰奧丁，這是『被給予』的命運，還是他們『選擇』的道?」
小A的眼神微微閃動，她不明白選擇與被給予的區別。
「少主他……沒事吧?」其中一隻年輕的道徒開口問道。但愛麗只是淡淡地指出自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醫師。「他需要三個月左右恢復。」
李明聽畢抓抓頭，開口問道，「治療泉不能用嗎?」李明自己剛剛就只用了兩小時就從致命傷恢復過來，他不明白為甚麼眼前的少主不用。
「這是你們外來者的'福利'，對我們來說，治療泉三百獎勵點數.......太貴了。」愛麗既是看著李明，也是向小A「解釋」輪迴者的風險與回報。
最後當各人獨自走在返回住所的小路上時，月光已經升起。愛麗抬頭望向星空，輕聲自語：
"時間不多了啊..."
在她的預視中，兩條命運之線正迅速接近交會點──一條屬於迷失的輪迴者，一條屬於空洞的異界存在。而她能做的，只是在碰撞發生前，盡量為他們指明方向。
「但願他們能找到自己的『道』。」德魯伊的嘆息消散在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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