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飚血者卡洛斯眼中,戰場從來是一首由痛苦與狂喜譜寫的宏大交響樂。
每一發掠過他身側的爆彈,都在空氣中拉出熾熱的音弦;每一次爆炸的衝擊波,都是振奮人心的鼓點;每一個垂死者的哀嚎,都是悅耳的高音。
他座下的鋼鐵戰馬隨著這樂章起舞,靈活地規避著那些凡人眼中密不透風的彈幕。這不僅是技巧,更是來自於他所侍奉的歡愉之主的恩賜。色孽的意志如同一股溫暖的電流,流淌在他的神經系統中,將他的感知提升到超凡的境界。
他能看見,終結者們肩載的突擊炮那看似無情的火力網,在兩次齊射之間,存在著一道持續時間僅有一點三七微秒的空隙。他能聽見,那名戰鬥修女在扣動扳機前,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他能嗅到,那個名叫李明的凡人身上,因決心而分泌的腎上腺素的氣味。
「他們在保護她……」卡洛斯在喉中發出愉悅的咕噥,「不,不對。他們在獻祭她。他們將她擺在祭壇中央,以為她是兵刃,卻不知她亦是誘餌。」
而他,卡洛斯,甘願吞下這枚致命的誘餌。
他從腰間的煉金藥劑盒中取出一支纖細的玻璃管,管內盛裝著流光溢彩的紫色液體。他將其直接刺入脖頸的動力甲接口,藥劑瞬間泵入他的血液循環系統。
「啊——!」
一聲滿是極致歡愉的長嘯,卡洛斯的世界徹底變了。時間的流速彷彿被拉長的蜜糖,變得粘稠而緩慢。敵人的動作成了可笑的慢鏡頭,而他自己,則化作一道迅捷無倫的幻影。
他猛地一擰油門,鋼鐵戰馬的引擎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切入了那道轉瞬即逝的火力空隙。
終結者的自動索敵系統甚至來不及更新他的位置,他已經掠過一名終結者的身側。手中那柄附魔的鏈鋸戟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精準地斬斷了終結者背部的動力管線。伴隨著一陣洩壓的嘶嘶聲,那座鋼鐵堡壘笨拙地跪倒在地,機魂之火在絕望中熄滅。
眨眼之間,卡洛斯已然突破了最堅固的外圍防線,出現在那個由凡人組成的脆弱核心面前。
倖存的戰鬥修女與風暴兵驚駭地轉過身,但他們的反應在卡洛斯眼中,比蠕蟲的爬行還要遲鈍。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引發了這一切異象,卻又散發著某種……空無氣息的女孩。
就在他即將觸及小A的那一刻,一個身影以凡人之軀擋在她身前。
李明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將生死置之度外,用自己的身體撞向了卡洛斯的衝鋒路線。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而是張開雙臂,用自己血肉之軀構成的十字架,迎向了那柄足以斬開坦克的全力一擊。
——嗤啦!
動力力場輕易地撕開了李明的甲殼甲,高溫瞬間將血肉燒灼。李明的左肩被劍刃貫穿,劇痛如海嘯般淹沒了他所有的神經。但他沒有倒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只剩下骨骼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卡洛斯持劍的手臂。
「小A……快走……」他從被鮮血與肺泡碎片堵塞的喉嚨裡,擠出了幾乎是肢離破碎的語言。
卡洛斯眉頭微皺。就算是哈斯塔特的動力甲也絕不能抵抗自己的全力一擊,但這凡人竟然只靠著的骨頭就扛下這一擊,這本應是一件既不科學,也不靈能的詭異事件,但在興奮劑的加持下,他只感到了一絲煩躁。他輕蔑地一笑,正要發力將這個蟲豸徹底撕碎——
突然間,世界靜止了。
並非時間變慢,而是他腦海中那首永恆的交響樂,戛然而止。那股溫暖、甜美、充滿了整個靈魂的混沌電流,被瞬間切斷了。他與亞空間的連結,他與色孽的感應,他所有力量與感知的來源……連作為星際戰士本身的超凡身軀的實力也一併消失了。
他愣住了,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溺水者被人從水中撈起,卻發現自己身處真空。恐懼,一種他早已遺忘的、屬於凡人的原始情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瀕死的李明,落在了小A的臉上。
女孩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宛如宇宙終焉般的空洞。在那片空洞中,卡洛斯看到了一種他無法理解、卻本能戰慄的真相。
這不是無魂者……無魂者只是靜默,是空白。而她……
卡洛斯在她的存在中,感知到了一個恐怖的、與混沌四神截然相反的概念。不是創造與毀滅,不是希望與絕望,不是秩序與混亂,也不是痛苦與歡愉。
而是一種吞噬。
一種絕對的、永恆的飢餓。要將一切情感、一切靈魂、一切存在本身都消解為最純粹的「無」。
一個不屬於他的、來自於靈魂最深處的古老知識碎片,在他的腦海中炸開。他終於明白了一切,明白尼伯龍根-希吉斯蒙德四號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小A。
只是......為甚麼會是她?
力量如沙般從他體內流逝。興奮劑的極樂變成了撕裂神經的劇毒。過去戰鬥中積累的、被他視為勳章的無數傷口,此刻同時爆發出純粹而無意義的劇痛。他再也無法從中品味出任何一絲甘美,剩下的只有折磨。
他鬆開了槍柄,沉重的身軀跪倒在地。動力甲的維生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但他已經無力理會。鏈鋸戟從李明的身體中滑落,李明也隨之倒下,氣若游絲,但仍舊活著。
卡洛斯抬起頭,看著那個緩緩走向他的女孩。她撿起了李明掉落的地獄槍,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照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如果……」小A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痛苦只僅僅是痛苦,你還能享受嗎?」
卡洛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那充滿了極樂與傲慢的王座,此刻已然崩塌,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
——嗡!
一道高能雷射束擊中了他的頭盔,將這位令數個星係為之戰慄的混沌冠軍的頭顱,連同他所有的驕傲與感知,徹底蒸發。
「飚血者卡洛斯」死了。
卡洛斯的死,如同抽掉了支撐整個混沌攻勢的脊樑。那些混沌星際戰士騎兵們先是愣住一下,但沒有陷入混亂。領袖的暴斃,只僅僅是讓他們依靠著高速逃入了電磁沙暴的深處。僅僅有少部分人發瘋般地衝向帝國防線,被終結者們沉著地一一射殺。
戰鬥在幾分鐘內便草草收場。
「凡人擊殺了混沌領主……」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迴盪,動搖著他作為阿斯塔特戰士的驕傲與認知。
小A站在卡洛斯的屍體前,低頭看著自己那持槍的、微微顫抖的手。她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殺戮,卻沒有任何實感。那種切斷卡洛斯力量的感覺,並非她主動為之,而是她存在本身的一種本能反應,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一種陌生的、冰冷的自我認知正在她心中萌芽,伴隨著巨大的矛盾與迷茫。
我是……什麼?
倖存的戰鬥修女為李明注射了鎮痛劑和緊急凝血劑,她看著小A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帝皇的僕人本能地厭惡著「無魂者」,但這個女孩剛剛所做的一切,又似乎是某种神聖的奇蹟。
戰局因卡洛斯之死而出現了轉機,但一個更深層的謎團被擺上了檯面。在亞空間的邊緣,在這片被稱為「鏡淵」的詛咒之地,一個被稱為「空洞之形」的存在,第一次向這個宇宙展露了祂的獠牙。而祂的王座,至今仍是空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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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沒詳細找資料,現在才知道國教修女理應是要厭惡無魂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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