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文·杜爾,這位百闢戰團的戰團長,此刻正獨自一人審閱著前線指揮官們傳回的戰地報告。
報告來自兩個主要方向的突擊力量:由四連長森林森指揮的側翼牽制部隊,以及由二連長艾力希斯率領的主攻部隊。
數據顯示,主攻部隊雖然在下巢仍在推進,但意想不到的伏擊、毒氣、坍塌,無一不消耗著寶貴的兵力與物資。
凡人輔助軍和鋼鐵救贖者成了消耗敵方火力、探測陷阱的探路石。星際戰士們也在快樂之爪的攻擊下有所減員zd1
與混沌交戰不僅帶來物理上的傷亡,更是心靈上的嚴峻考驗。
儘管報告刻意淡化了接觸帶來的精神污染風險,只強調了在已知敵人性質後,部隊如何嚴守紀律,控制了非戰鬥減員(例如因沉溺於感官刺激而失控)。儘管如此,幾名凡人軍官和數十名輔助軍士兵的離奇死亡或失踪,躺在報告的附錄中依然像冰冷的數字像是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令人注目。
而在報告中最棘手的內容,是艾力希斯對叛亂組織熔爐之子的處理。
這些凡人曾因不堪帝國巢都的極端剝削與殘酷統治而揭竿而起,被帝國視為必須肅清的叛徒。
艾力希斯在遭遇他們後,沒有選擇傳統的殲滅策略,而是憑藉二連長的身份成功說服了部分熔爐之子放下武器。報告強調了這些下巢居民對迷宮般地形的了解,以及他們如何為部隊提供了寶貴的嚮導與情報,大大加快了主攻部隊在某些區域的推進速度。
艾力希斯甚至在報告中正式提出請求,希望將這群投誠的熔爐之子編入凡人輔助軍序列。他列舉了他們的價值,包括對地形的熟悉、作為嚮導的能力、以及在適當引導下可能表現出的對帝國的忠誠。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幾乎可被視為異端的提議,將一群被定性的叛徒納入正規軍事力量,這在任何一個帝國機構眼中都難以容忍。
加爾文·杜爾的目光在這部分內容上停留了最久。他沒有表現出情緒,指尖不斷輕輕敲擊著資料板邊緣,心中在權衡這是否值得。
他接著轉向森林森的報告。相較於艾力希斯的報告充滿灰色地帶的策略,森林森的風格則顯得更為直接和......殘酷。
報告描述了森林森如何在側翼利用下巢的複雜結構和多方勢力混戰的局面。他透過精準的情報操作和挑釁,成功地引導了一個潛伏的基因竊取者教派襲擊了另一個混沌勢力——猩紅狂歡。這場多方混戰大大削弱了區域內的敵對力量。在確認戰鬥進入白熱化且雙方精疲力盡之際,森林森沒有讓自己的戰士進入混戰,而是下達了一個冰冷的命令:用旋風飛彈無差別地飽和攻擊整個區域。報告簡潔地稱之為區域淨化,結果是該區域內所有敵對目標,包括基因竊取者教派、猩紅狂歡殘餘、以及可能存在的無辜凡人,都被從地圖上抹去,對敵軍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兩份報告都提到了戰線推進帶來的普遍問題。前線部隊對補給的需求持續增加,而持續的戰鬥導致了人員的嚴重減員。為了維持推進速度並填補士兵的空缺,部分偵查、巡邏、甚至低強度清理任務被不得不轉交給新編入的凡人輔助軍——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些投誠的熔爐之子。
報告的結尾部分記錄了一個突發事件。在一次由熔爐之子輔助軍執行的新區域偵查任務中,其中潛伏的混沌教徒(顯然是未能被完全篩檢出來的滲透者,或者是在下巢混戰中被腐化的個體)突然發動了襲擊。這次攻擊是針對性的,目標直指當時在前線督戰的二連長艾力希斯。雖然攻擊被迅速鎮壓,但艾力希斯在這起事件中暫時受傷,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這次事件不僅導致推進計畫受阻,更暴露出將未經完全淨化的力量編入隊伍所帶來的巨大風險,也加劇了隊伍內部的猜忌與不信任。
儘管遭遇了挫折,兩支部隊的整體推進方向依然正確,並且已經非常接近他們的核心目標——巢都下方的末日砲系統。然而,報告的數據也清楚顯示,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和人力狀態,甚至可能在目標達成前就因兵力枯竭而崩潰。
加爾文·杜爾緩緩放下手中的資料板,閉上了眼睛。戰團的人力本來就不多,能夠進行星際遠徵並維持獨立作戰能力的戰團,已經是帝國鳳毛麟角的存在。而百闢,作為一個由諸多殘部重組的戰團,其規模更是遠不能與那些古老龐大的戰團相比。
他的手指在資料板上輕快地移動,開始刪改報告。他抹去了艾力希斯報告中關於熔爐之子如何提供嚮導與情報的措辭,改為在強硬手段下被迫協助偵查。關於招降的請求,他直接將其刪除。與歡樂之爪的遭遇部分,他擴大了嚴守紀律的篇幅,同時模糊了那部分離奇傷亡的具體描述,將其歸類為下巢環境風險。
對於森林森報告中關於利用基因竊取者教派的描述,他簡化為利用敵對勢力間的衝突,並將旋風飛彈的無差別攻擊描述為針對殘餘敵軍的火力覆蓋。他知道,這些報告最終會被上呈給戰區指揮部,甚至可能流入審判庭的手中。任何關於異端的細節——無論是招降叛徒,還是利用基因竊取者,甚至是與色孽教徒的非典型交戰——都可能為戰團帶來滅頂之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採取極端手段可以理解,但帝國可不會考慮這些。
就在加爾文·杜爾完成報告的修改,並思考接下來如何調配這所剩無幾的力量時,房間的門發出了被要求開啟的提示音。他的目光投向門口,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了阿斯塔特戰團長應有的威嚴與冷漠。
儘管他不知道審判庭為什麼會在幾天前突然來訪,但自他們到來之時,團長已經預料到這一刻會到來。
三名身著華麗卻冰冷的身影步入了房間。他是審判庭的特使,以及他的兩名身著銀色護甲的侍從。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權威氣場幾乎與加爾文·杜爾本人不相上下,而那股無形的猜忌與審視,則如冰冷的刀鋒般刺入空氣。
「加爾文·杜爾,」領頭的審判官——一位面容嚴肅的男性,他聲音不高但又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關於百闢戰團在下巢深處的行動,以及最近一些令人不安的報告,我們需要你進行澄清。」
加爾文·杜爾沒有回話,他只是站了起來。他沒有穿動力甲,但那身形依然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他走向房間中央,每一步都沉穩有力。他的左手握著一把刀鞘古樸的刀。
「審判官閣下,以及各位審判庭的守護者。」加爾文‧杜爾的聲音不卑不亢。 「我歡迎你們的到來。百闢戰團的一切行動,皆是為了帝皇的榮耀與帝國的安全。」
審判官沒有理會他的客套。他向前一步,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加爾文·杜爾。
「在到來的短短幾天,我們就收到了一些……傳聞。」他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關於戰團與已知叛亂組織的接觸,關於對待異端方式的異常,甚至有流言指出戰團的行事風格……過於獨立,偏離了帝國的教誨。」
加爾文·杜爾面無表情地聽著,彷彿這些指控都與他無關。當審判官的話音落下,他才緩緩抬起了握著刀的手。他將刀從古老的刀鞘中抽出。
那是一把造型古樸、線條簡潔卻散發著無比莊重氣息的長刀。刀身上沒有繁複的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光輝。它並非能量武器,也非鏈鋸劍,而是一把純粹的實體刀,但從中散發出的威壓,卻遠超任何當代武器。
「這把刀,」加爾文·杜爾沉聲說道,「它的名字是『百闢刀』。」
他舉起刀,讓刀身上的古老銘文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閃爍。
「在大遠徵的輝煌歲月裡,這把刀曾由偉大的原體,羅格·多恩親自開刃。」加爾文·杜爾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只有提及原體時才會出現的敬意。 「它伴隨多恩,掃除異端,征服無數世界,為帝國的疆域立下了不朽的功勳。」
審判官的臉色微微動了一下。羅格·多恩,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堅定不移的忠誠與帝國防禦的基石。百闢刀的傳說在某些學識淵博的圈子裡流傳,據說它並非尋常的武器,相傳由多恩的追隨者鍛造,經由原體親自開刃,其機魂能夠守護戰團的忠誠......傳說中它甚至能夠分辨出持有者的忠誠。
加爾文·杜爾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萬年歲月流轉,帝國光輝黯淡,但這把刀,它的機魂依然活著。」他用手輕撫刀身,「它在我手中,它認我為主人。一把曾經侍奉原體的聖物,它的機魂,難道會選擇一個背離帝國的人嗎?」
他將刀尖指向審判官,雖然沒有攻擊性動作,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整個房間的氣氛凝固。
「我,加爾文‧杜爾,百闢戰團的戰團長,是帝皇的僕人,是多恩的繼承者。」他的目光掃過三名審判庭成員,「只要這把百闢刀的機魂依然認可我的忠誠,那麼,又有誰有資格,膽敢質疑我,質疑百闢戰團,是否背離了帝國真正的意向?!」
加爾文·杜爾沒有解釋報告的內容,沒有為那些可疑的行為辯護,而是直接拋出了一件無法反駁(至少在表面上無法反駁)的聖物,並以此為盾,挑戰了審判庭質疑他的權力基礎。他將問題從具體行為的「是否異端」,轉移到了「質疑者是否有資格」的層面,並將自己的合法性與忠誠直接與帝國最核心的信仰——原體和聖物聯繫起來。
審判官和他的侍從們面面相覷。她們聽過百闢刀的傳說,也深知帝國對於聖物和古代遺產的敬畏。雖然審判庭擁有無與倫比的權力,但直接與一位手握傳說聖物(儘管連傳說本身都似乎和歷史記載有所出入),且其戰團歷史清白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星際戰士戰團長正面衝突,並試圖證明他背離帝國意向,需要遠比一些傳聞更為確鑿的證據。
加爾文·杜爾的態度強硬,直接將忠誠問題與聖物綁定,這讓他們感到棘手。他們無法當場證明百闢刀的機魂「不認可」加爾文·杜爾,更無法證明這位戰團長對帝皇不忠。
他們仔細觀察著加爾文·杜爾和那把刀,試圖從中找出破綻,但除了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外,沒有任何異樣。他們內心深處或許不完全相信機魂認主的說法,但在帝國,信仰有時比事實更重要,尤其當信仰與原體和聖物相關時。
最終,也許是聖物的原因,也可能是明白到戰況嚴峻,審判官後退了一步。
「戰團長閣下的立場,我們已記錄在案。」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懷疑並未消退。 「關於前線報告的細節,我們會進一步調查。希望百闢戰團的行動,確實如您所言,是為了帝皇的最高利益。」
他沒有給加爾文·杜爾回應的機會,便轉身帶著侍從離開了房間。整個質詢過程短暫而充滿交鋒,以加爾文·杜爾的強勢態度和聖物威壓暫時壓制了審判庭的攻勢告終。
房間又歸於寂靜。加爾文·杜爾將「百闢刀」緩緩插回鞘中。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之機,審判庭不會輕易放棄,特別是如果前線的「非常規」行動繼續下去,或者自己到最後沒法給出令人滿意的解釋。但他贏得了時間,這在瞬息萬變的戰局中至關重要。
他的思緒回到了星港中的另一個問題:失竊的補給和武器。這個問題雖然看起來不如前線戰況或審判庭的質詢那般緊急,但卻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裡。零星的失竊,缺乏入侵痕跡,再加上凡人區域那些不安的低語和閃現的影子……這絕非單純的盜竊案。這可能是一種潛伏、緩慢的滲透,其威脅程度甚至可能超過看得見的敵人。
雖然審判庭會暗中調查,從現況而言,他們也沒有任何隱瞞的理由,但自己也必需有所表示才行。
那麼誰來調查這個問題?需要一個能夠在凡人區域活動、不引人注目、同時又能察覺異常的人。戰團的阿斯塔特戰士太過顯眼,他們的職責也不在此。凡人軍官大多出身巢都,可能與某些地下勢力有牽連。
加爾文·杜爾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那個表現出異於一般人的韌性和觀察力的凡人。李明。
這也不失為一個很好地觀察李明的機會。
「衛隊!」加爾文·杜爾對著內嵌的通訊器下達命令,「把李明帶到這裡來。」
很快,李明被帶到了加爾文·杜爾的辦公室。他依然穿著那套洗過無數遍、顯得有些寬大的工裝,臉上帶著一絲忐忑不安。
加爾文·杜爾沒有讓他站太久,直接開口。
「凡人,」戰團長的聲音不帶感情,「星港內發生了一些問題。補給和武器正在離奇失踪。同時,有報告稱星港區域出現異常低語和影子。」
李明心感不妙。那些關於自己的傳聞,令人不安的,吹棒的都有,他也或多或少聽過一些,只是不知道這位星際戰士戰團長為什麼會對自己關注到這種地步。
「這些現象,」加爾文·杜爾繼續說道,「可能預示著某種潛伏的威脅。我需要有人調查此事。」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明身上。
「我任命你為一支……臨時偵查隊的隊長。你的任務,是調查這些失踪事件的源頭,以及那些異常現象的真相。」
李明腦袋嗡地一聲。
我?偵查隊長?調查?哎......真的假的?
但是李明不敢拒絕。
「……是,長官。」所以他只能這樣回應。
加爾文·杜爾微微頷首,「很好。你的偵查隊暫時只有你一人。但你可以從凡人輔助軍中挑選你認為可靠的人員。我會讓你的調令生效,並提供必要的權限和資源。記住,李明,」加爾文·杜爾將一個數據板遞給了李明。
「這上面有所有已知遺失物品的記錄和出現異常的地點標記。」「這個星港,絕不能從內部崩潰。去吧。」
李明接過數據板,冰涼的金屬觸感沒能讓他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他抬頭看向加爾文·杜爾,試圖從那張冷峻的面孔上尋找哪怕一絲解釋,但除了阿斯塔特戰士特有的、對凡人的漠然和對任務的執著外,他什麼也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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