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20章】請求

黑帝恩追在女巫身後，跟進了她的臥室。

「你說什麼？」他追問道，心臟下沉，「但我以為……我以為你說……」他乾嚥了一下，再試一次，「你說你能解除詛咒！」

「這是在我知道那條項鍊是『情人之淚』之前。」女巫沒有看他，她的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那藥水呢？」黑帝恩的語氣染上一層絕望和罕見的慌亂，「你讓萊桑德去製作的藥水？」

「藥水只能暫時減緩詛咒的速度，並不能完全治好她。」

黑帝恩的思緒旋轉著停止了，像是被撥停的指針。

「我以為你能救她。」

哈賽爾蒂緩緩吐氣，纖細的手指捏住鼻梁。這是一個他從沒見過她做的動作。疲憊、焦慮、無可奈何。

「聽著，這世上只有三種破除詛咒的方法。」死亡女巫開口：「其一，從詛咒的源頭下手：但是情人之淚的製作者已經死去上百年了，所以這條路行不通；第二，從詛咒本身著手：然而這個詛咒是附著在物品本身而非言語之上，因此也無漏洞可鑽；最後，是從受詛咒之人身上突破。」

「我們要怎麼做？」他急著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死亡女巫終於看向他，她的眼裡沒有一絲情緒，冷淡的宛如結冰的湖面。「我可以試著用我的死亡魔法壓迫暗黑物件，使得詛咒的力量過載。但若要成功，我需要讓我的魔法進入克拉拉的血管。」

她輕聲道：「但這更可能直接殺死她。」

黑帝恩閉上眼睛。

克拉拉是陽光、彩虹、獨角獸，是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綜合體。而他不認為克拉拉能在哈賽爾蒂的死亡魔法底下倖存。他不認為有任何人能。

他不能讓克拉拉經歷這些。

「不。」黑帝恩用力搖頭，他喃喃自語，他拒絕接受這個結局。「這不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他跌坐在哈賽爾蒂的床上，雙肘撐在膝上，手指糾纏在黑髮之間，「我們……我們不能找出項鍊的來源嗎？找出是誰下的咒語？」

「我知道是誰下的咒語。」哈賽爾蒂語氣生硬而尖銳，「但她已經死了，不會有任何有用的線索留下。」

這些字詞在他腦袋裡喀啦一聲拼湊成型。

黑帝恩的頭猛然抬起。那個女巫死了。

「你。」他呼出一口氣，「你是死亡女巫。」

黑帝恩的眼眸亮起，他匆匆站起身，「你可以用你的死亡魔法，你可以親自到冥界去問！逼迫對方解除詛咒，如果有這個必要的話。」

哈賽爾蒂是拯救克拉拉唯一的希望，她是他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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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地，哈賽爾蒂並沒有對他的提議有任何反應。

她的眼神鎮定，呼吸平穩，像是完全不對這個方法感到驚訝，然後黑帝恩頓時明白了——

她知道。

她知道這個方法可以救克拉拉一命，但她什麼也不說。

她寧願讓克拉拉死去，並且心安理得地把這個秘密和克拉拉冰冷的屍體一起埋藏在地底。這冷不防的領悟讓他的胸腔因為怒火而發緊，他氣得頭昏腦脹，理智斷線。

「我不能。」哈賽爾蒂說道，她的聲音冷靜而不容挑戰。

「不能？」黑帝恩問道，他的嗓音嘶啞而危險。「還是不願意？」

哈賽爾蒂沒有反駁。

在那麼短暫的一刻，他看見種種情緒掠過女巫的臉龐——恐懼、遲疑還有一絲愧疚——但瞬息即逝，女巫的臉龐回復如大理石般平滑，毫無破綻、冰冷無情。

「我想也是。」黑帝恩啐道，他後退了一步，像是她的存在灼傷了他。黑帝恩的面目因為怨恨而扭曲，「這又是你另一種扭曲的操縱遊戲嗎？你想要聽我哀求嗎？因為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只要你開口，我會跪在你面前。」

如果這是有關掌握控制權，他會歡欣鼓舞地投降，只要能拯救克拉拉。

「你真的認為這是為滿足我的虛榮心？」哈賽爾蒂的嗓音尖銳，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受傷，「我在乎克拉拉，她是少數曾經對我展現過善意的人。」

「但你不夠在乎到願意拯救她！」黑帝恩低吼，他的脾氣終於逃脫他的掌控，聲音絕望而破碎，他憤怒地揮出一手，指向一牆之隔昏迷的金髮女巫。

「為什麼，哈賽爾蒂？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我無法控制我的死亡魔法！」哈賽爾蒂吼回去，她的聲音因為她再也無法遏制的事實而顫抖。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告解，女巫立刻把臉轉開，她的暗紅色眼眸被風暴壟罩。她忽然笑了一聲，短促而空洞，「因為如果我去了冥界，可能再也無法回來。」

整個房間墜入一片寂靜，她的話語像是一聲迴盪的槍響，開在他的心上。

黑帝恩盯著她，試圖拼湊女巫出現裂縫的鎧甲。

他曾經懷疑女巫的魔法比她所展現出的更不受控——她的傲慢、冷漠以及小心翼翼的心理遊戲——但這個？這是完全不同的狀況。

「什麼叫做『你可能再也無法回來』？」黑帝恩的聲音安靜了一些，狂怒被從他的身體裡抽離，只剩下疲憊和驚疑。

「冥界對我並不友好。」哈賽爾蒂低聲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在遠方迴盪，「它一直都想要把我留下來。它想要保有我、困住我。直至永恆。」她的眼眸閃爍著，「而現在，我的家族已經不復存在。若我這次迷失在冥界裡，沒有人能把我帶回來。我會被困在冥界，不生也不死。就這麼……存在著。」

黑帝恩尖銳地吸進一口氣。

他無法想像驕傲如哈賽爾蒂，就這麼永世被困在一個陰暗的角落，窒息般的恐懼在胸腔裡擴張，掐緊咽喉。他的死亡女巫，帶上枷鎖，被永久束縛。

「讓我幫你。」他嗓音粗啞地開口，女巫的眼神對上他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讓我成為你的定錨。允許我成為你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連結，我們的羈絆……這肯定意味著某些東西，對吧？」黑帝恩直視對方，「薩爾維娜，拜託。讓我幫你。」

女巫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她露出了一個緊繃的笑容，「你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她的指控像是一記耳光，因為它是如此真實而令人羞愧。更糟的是——她在乎。

「我求你了。」黑帝恩的嗓音破碎。

女巫的神情變得冷漠，她瞇起眼睛，隔絕自己的情緒，聲音尖銳而冰冷。「這不是求人應該有的模樣。」

黑帝恩盯著她，他的綠色眼眸鎖住她的。然後，他緩慢地把自己降低到地上，他的膝蓋撞上天鵝絨地毯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帝恩過於明白要如何展現順服，他更知道要如何漂亮地做。他的背脊筆直、胸膛挺起、肩膀向後，他的雙手服從地放在大腿上。

但他沒有低下頭，而是直視著對方，毫不羞愧。

「拜託你，薩爾維娜。我乞求你，拜託你拯救克拉拉。」他讓一絲絕望和脆弱顯露在臉上，「拜託不要這麼對我。」

他在賭。

女巫並不是唯一會心理遊戲的人，這是他的專長。

跟在死亡女巫身邊那麼久，他知道操縱對方最好的方法，是讓她以為自己贏了，讓她誤以為自己擁有掌控權。

但更重要的是，黑帝恩在賭即使女巫看得出他的刻意操縱，仍然會鬆動。他在拿克拉拉的性命當成他們之間權力博奕的賭注。

死亡女巫咬住她的嘴唇，她抓住手杖的手指關節用力得發白。她咬緊下顎，然後有那麼一瞬，她看起來像是要發作。

但是她顫抖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垮下。

他贏了。

「你知道你是在拿我的自由去換克拉拉的生命，對吧？」女巫的聲音沙啞中帶著疲憊，像是她也輸給了自己的內心。「我們的連結曾經失效過一次，誰能保證這次不會又出差錯？」

「這不必是以一換一。」黑帝恩抬眼，「我不會讓冥界擁有你。如果連結失效或是發生任何意外，我會親手把你從地獄拽回來。我不會拋下你，我發誓。」他說這話時確保自己完全真誠，因為這是事實。

「你並不是孤獨的，薩爾維娜。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一直都不是。」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直到女巫的面具終於粉碎。話語的力量如鉛般陷入她的——和他的骨髓，將他們彼此綁定。

「起來。」她終於開口，嗓音扁平，但還參雜著別的東西——一線微弱的希望，彷彿瘀傷般脆弱，「我是為了克拉拉才答應的，不是為了你。」

薩爾維娜轉身時，她挺直了背脊，又恢復成堅不可摧的模樣。

女巫揚起下巴，「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獵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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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通話請求接通後，莫提默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薩爾維娜坐在她的書桌前，黑帝恩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胸。

「哈賽爾蒂小姐、埃蒙先生。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驚喜。」莫提默開口，但他的神情很快隨著注意到他們倆臉上沉重的表情而變換，他遲疑片刻後問道：「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嗎？」

「我要使用我的死亡魔法。」薩爾維娜直接了當地開口。

莫提默鏡片後方的灰眸瞬間因為興趣而被點亮。

「我能夠詢問是什麼原因導致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嗎？」

「克拉拉被詛咒了。」黑帝恩插話，他的銳利視線緊盯醫生，「我們要在詛咒殺死她之前破解它。」

莫提默的臉色是恰當的嚴肅和沉重，「我對於這個消息感到很遺憾，我衷心期望艾芙伍德小姐能早日脫離險境。」他轉向薩爾維娜，「您具體需要我幫什麼忙？」

薩爾維娜緩慢地吐息，把她的驕傲像玻璃碎片一般嚥下。「我無法肯定我能夠在……不失去自我的情況下順利往來冥界。埃蒙會成為我的定錨，但我需要您的指導，告訴我們該如何正確地完成。」

莫提默的淺色眉毛幾乎不可見地揚起，「您要把您的自由完全交到他的手裡？」他帶著口音的嗓音雖然平靜，但黑帝恩聽得出其中的暗流湧動，「您肯定十分信任他。」

「是的。」薩爾維娜簡單地回答。

黑帝恩知道這句話不是自我感動，而是冰冷的事實。身為她的魔使，黑帝恩是世界上最希望她平安歸來的人，更何況克拉拉的性命還在她手上。

他們之間的羈絆太深，到了這個地步，任何一人都無法輕易放手。

「那這份信任是否源於他是您的魔使的事實呢？」

黑帝恩的手在薩爾維娜的椅背握緊了，古老的木頭發出呻吟。莫提默是第二個發現他們之間連結的人，而第一個人的下場他們都清楚。

「是的。」薩爾維娜坦承。

莫提默點頭，看上去很滿意。「我理解了。」

醫生轉向他，「埃蒙先生，身為她的定錨，您必須維持一貫的穩定。你們之間的連結會指引您，但若是您感覺到哈賽爾蒂小姐在消逝，肢體接觸是必要的。抓緊她——用力得足夠留下痕跡，如果有這個需要——提醒她，她真正的歸屬之處。」

黑帝恩頷首，他的下顎堅毅地咬緊。

「那麼，祝福你們一切順利。」莫提默禮貌地微笑，螢幕隨之變暗。

一直到一段時間過後，黑帝恩才冷不防地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莫提默他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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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本書的男主一直到第20章才用名字而非姓氏稱呼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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