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同意見我一面,薩爾維娜。」夏蓮坐進薩爾維娜對面的位子上。亞裔女巫穿著一件高領的淺色毛衣,手裡捧著一杯克拉拉特調的香料奶茶。「我今日前來,是想和你討論關於啤酒廠的事。」
聞言,薩爾維娜繃緊肩膀。
占卜女巫輕聲開口:「雷米的屍體在今天早上被一名街友發現了,警方調取監控以後發現了你和黑帝恩進入啤酒廠的身影。」她讓這句話在空中停留了一會,然後繼續說:「但別擔心,月影社已經把這件事處理妥當了。」
夏蓮茶色的眼眸搜尋著她的臉龐。「薩爾維娜,我知道你在羅馬尼亞有自己的勢力,但在紐約這裡,我們的處事規則不一樣。我們月影社盡量不和人類交惡,而你才剛來……就殺了一個人類。」
薩爾維娜頓了一下,緩緩開口:「人不是我殺的。」客觀來說,把刀子捅入雷米心臟的人確實是埃蒙,而她絲毫不介意讓獵巫者背黑鍋。
夏蓮輕嘆,啜了一口熱飲,顯然不相信她的話。她大概已經看過雷米的屍體。「我和莫提默在高層社會裡雖然擁有一定的話語權,但這種情況若是再發生,我們總有一天也會無法保護你的,薩爾維娜。」亞裔女巫抬眼看她,眼裡滿是真摯的擔憂。「你得學會控制,在一切變得無法收拾之前。答應我好嗎?」
薩爾維娜順從地垂下眼簾,目光停留在她被繃帶包紮固定好的左手上。她在紐約還沒有得罪對方的本錢,況且她確實需要這把保護傘,至少在她站穩腳跟之前。
「我會盡力。」
「有你的這句話就夠了。」夏蓮溫柔地微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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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在對方靠近之前就開口招呼:「萊桑德。」
「黑帝恩。」他的多年好友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抱胸。「你躲了我快兩個月了。」
「我沒有在躲著你。」他反駁,把視線從窗邊移向眼前高大的褐髮男子。「我最近很忙。」
「忙著和死亡女巫在城裡趴趴走?」萊桑德揚起一邊眉毛,劃過緊閉右眼的暗紅色凸起傷疤在這個動作之下格外顯眼。
黑帝恩努嘴,果然什麼都瞞不住他。「克拉拉告訴你什麼了?」
「她前幾天在檢查監視器畫面的時候,看見你和死亡女巫半夜滿身血地溜回來。」萊桑德搶過他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你別怪她,她也是擔心你。」
「我知道,我沒有。」他把咖啡搶回來。
「所以呢?你和她之間到底怎麼回事?」萊桑德詢問,雙手在下巴之下交疊。
黑帝恩瞥了他一眼,萊桑德就像隻咬住骨頭的獵犬,得不到答案便不會善罷干休,於是他嘆了口氣,然後一五一十地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全都供了出來。
前女巫獵人的表情變換精采程度他打滿分,「哇噢。」萊桑德說。
「『哇噢』就對了。」黑帝恩乾巴巴地開口。
「所以你現在成了鐵衛派到她身邊的……間諜?」他敏銳地詢問:「但你實際上不能給出任何可能危害到她的資訊,對吧?否則吃虧的還是你們倆。那你這樣要怎麼搞?」
「能拖一天算一天囉。」黑帝恩苦澀道,他現在完全地、絕望地被困在泥沼。「我只能給些模糊的消息或是多接些其他任務來彌補,否則維克多很快會開始起疑。」
黑帝恩在離開摩嘉娜的沙龍之後就立刻傳訊息給鐵衛的內部單位,讓他們來處裡案發現場,順便把紅髮女巫的死當成自己的功勞。
「老兄,你這下麻煩大了。」萊桑德同情地搖頭,「也只有你能出一趟任務,就把自己和全世界最強大的死亡女巫綁定。」
「說些我不知道的事吧。」黑帝恩的視線飄回窗邊,哈賽爾蒂正巧回頭,兩人視線交會,她的紅寶石眼眸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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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帝恩的手機鈴聲響起時,他正依靠著雙手指尖勉強懸吊在大樓的陽台外面。刺眼的陽光反射進他的眼睛,強風吹得他的衣角翻飛。
正拿著魔杖指向他,準備使出致命一擊的巫師停下了動作,他們的目光對上。
黑帝恩揚起眉毛,「那是你的電話,還是我的?」他誠懇地提醒了一句:「有可能是你媽,也許是很重要的事。」
抓緊巫師遲疑地摸向口袋的那一秒,黑帝恩引體向上,腳在陽台外牆上一蹬,借力迅速翻過圍欄。等巫師發現他上來時已經來不及了,他一槍托打暈尖叫著往回跑的年輕巫師。
黑帝恩從夾克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也沒看地放到耳邊,還在微微喘息。「我有點忙,親愛的。」
電話那頭哈賽爾蒂無語的沉默簡直震耳欲聾。
隨著時間的推移,連結因為習慣而鬆綁,他和死亡女巫可以分開而不感到頭疼的時間逐漸變長。好消息是至少他們不用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壞消息是大半天對他來說還是不夠長——他只能接幾件在紐約周邊的垃圾任務。
「跟我在首席法醫辦公室會面。」女巫只說了一句話就掛斷電話。
很好。非常好,他的人生真是棒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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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黑帝恩來到地下停屍間時,哈賽爾蒂和莫提默已經在裡頭了。
看見兩人熱切地埋首交談,黑帝恩頓了一下,才敲響門板。莫提默抬起頭來,禮貌地向他點頭打招呼:「黑帝恩。」
「醫生。」黑帝恩走到哈賽爾蒂身旁,感覺自己眼球後方因為分離過久而逐漸成形的頭疼消失無蹤。他的外套衣襬擦過女巫的肩膀,她繃緊的背脊稍微鬆懈下來。
黑帝恩知道他們同樣痛恨自己會因為對方的靠近而放鬆的反應,那感覺幾乎像是回家——回到自己的歸屬,找到缺失的另一半。
「我們之後再繼續。」醫生對著哈賽爾蒂低語保證,然後同時面對他們兩人,「我今天請你們過來是因為……」
「你又有案子要給我們?」黑帝恩開口打斷莫提默的話,他甩不開醫生是在利用她——他們的想法。
哈賽爾蒂轉頭朝他擰眉,眼裡有著無聲的警告。
「……是的。事實上,我希望這個案子哈賽爾蒂小姐願意幫忙。」莫提默醫生平和地開口,但黑帝恩可沒錯過他禮貌語氣下的意有所指。他說的是希望「哈賽爾蒂小姐」能幫忙,意即:關他屁事。
死亡女巫的銳利視線在他們之間流動,她抬手順了一下盤起的白髮,開口問道:「什麼樣的忙?」
莫提默醫生掀開了他們之間覆蓋屍體的白布。一名皮膚蒼白如蠟的青年躺在解剖台上,他的眼、耳、口鼻都有鮮血溢出的痕跡,血的顏色很深,濃稠得近似於黑色,屍體嘴唇泛藍,皮膚浮腫。
醫生拿出了屍檢報告,「死者的肺部和氣管完全被鮮血填充,胸腔腫脹,眼睛血管爆裂。」
莫提默戴著手套的手撐開青年的眼皮,露出一雙被深色血液覆蓋瞳孔的眼睛,「雖然皮膚上有一些細小的淤青或是抓傷,但都是死者自己造成的掙扎痕跡。我認為死者是溺死的。」法醫補充了一句:「被鮮血。」
「您是說他是被血液溺死的?」哈賽爾蒂懷疑地問。
「是的,我檢測了他的口鼻出血,這些都不是死者本身的血液,我也沒有在系統裡找到匹配的樣本。」醫生解釋道,眉頭蹙起。
「我能看一眼案發現場的照片嗎?」黑帝恩被勾起了興趣。
「當然。」醫生遞給了他一份印著「機密」二個大字的卷宗。
黑帝恩拆開棕色的檔案袋,拿出白色的文件夾,他放低文件,跟坐在椅子上的哈賽爾蒂一起分享。
他翻到這名青年的死亡照片,案發地點非常詭異地是在一間古董店。死者的衣服和皮膚乾燥,甚至沒有水痕,頸後也沒有瘀痕,不像是有人按著他的腦袋,把他壓進血水裡。他是怎麼死的?
「古董店的老闆不願意配合警方詢問,聲稱案發之時他身處在後方的倉庫。」醫生簡述了警方的勘查報告。「根據系統資料,在世界各地還有其他相同死狀的受害者,但調出其他人的死亡報告還需要一點時間。」
「一名魔法界的連環殺手。」哈賽爾蒂若有所思道。
「正是。」莫提默頷首,轉向死亡女巫,「哈賽爾蒂小姐,如果您能使用您的天賦來找出兇手,那將會非常有幫助。」
哈賽爾蒂沉默了一下,聲音異常地平靜,「您似乎很希望看到我使用我的死亡魔法,莫提默醫生。」
「如果您願意的話。」法醫閃爍的灰色眼眸被細鏡框擋住,他的聲音如天鵝絨般滑順。
「我不是取悅您的作秀小馬,醫生。」
「這是自然。」莫提默冷靜地回答:「哈賽爾蒂小姐,魔法和武器一樣,是需要打磨和鍛鍊的。而您上次處理記憶商人的手段雖然……有效,但顯然不是那麼適當。」
這句話明顯刺痛了死亡女巫的自尊心,她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帝恩看得出哈賽爾蒂很想發作,但她硬生生忍了下來,「我會考慮的。」女巫語氣冷淡疏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再見,莫提默醫生。」
語畢,她沒有等待醫生的回應,便逕直走出停屍間,腳邊的黑色裙襬像是一片陰影。
黑帝恩把手裡的文件夾還給莫提默,雙手插進口袋,跟在女巫身後出了門。「走了啊,醫生。」
他試圖不要表現得太得意,但他也壓不住自動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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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在法醫辦公室大樓外頭的人行道追上女巫,手杖敲在地面上的聲音比平時更用力。他開口詢問:「所以呢?你不打算管這件事了?」
「當然不是。」哈賽爾蒂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我記下了古董店的地址。」
「噢,是嗎?」
他的語氣令她轉頭,哈賽爾蒂不明所以地擰眉。「你要是不想來,可以回去。我不需要你。」
黑帝恩沒開口,只是以誇張的紳士動作替她拉開車門,在兩人坐上計程車後座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他從機密檔案裡隨手摸來的案發現場照片遞給她。
死亡女巫哼了一聲,聽起來像是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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