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15章】溺亡

她在溺斃。

寒冷鋒利得宛如冰刃，肺臟尖叫著渴求氧氣，她的手在白瓷磚洗手台上打滑，但液體——濃稠的血液——像是焦油一般窒息著她。

薩爾維娜試著吶喊，但她的聲音被腥紅的浪潮淹沒。

血。她在一片汪洋血海中溺斃。

她的視野波動著，一張張慘白、空洞的臉圍繞著她，它們大張的嘴一片漆黑，凝結成無聲的尖叫。

薩爾維娜兩手用力撐住鏡框周圍，指尖用力得出血，使勁抵擋著那股把她拽進鏡面的力量，但她的腳在潮濕的地面上滑開，找不到施力點。

「薩爾維娜，來，快來陪我玩。」那個聲音呼喚著她。

她的白髮在臉龐四週漩動，像是詭譎的水草，她能感覺到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顎。

那股力量用力把她向前扯去，薩爾維娜幾乎半邊肩膀都進了鏡子裡，慌亂之中，她把洗手台上方層架的瓶瓶罐罐都掃了下去，期望這點動靜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任何人都好。

她在心裡尖叫著獵巫者的名字，絕望地拉扯他們之間連結。

但沒有人來。

隨著她肺中的氧氣逐漸消耗殆盡，她意識到沒有人會來拯救她。

「和我們待在一起，薩爾維娜。你屬於這裡。」那個聲音在她耳邊呢喃。

薩爾維娜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的肺臟像是著火一般燃燒著，鮮血侵略著她的咽喉，雙眼灼痛，無法呼吸。也許她應該放棄。她試過了。

死亡是冰涼的、是平靜的，是她所熟悉的。她應該要放手。

薩爾維娜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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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帝恩抱著一疊資料回到公寓時，浴室裡正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哈賽爾蒂大概是在洗澡。女巫是懂得享受的，黑帝恩見過對方把他原本的小浴室改造成他住不起的奢華模樣。

他把從鐵衛那裡搜刮來的檔案攤在客廳的茶几上，仔細閱讀起來。每一名受害者的年紀、樣貌、國籍、工作都不一樣，若不是這起案件剛好發生在紐約，他們還真不會發現背後的兇手是同一人。

黑帝恩將被害人的死亡案發現場照片抽出來，一字排開。

他們的死亡地點也各不相同，除了本案的古董店外，還有健身房、試衣間、電梯車廂，甚至還有一件命案發生在……遊樂場裡？

黑帝恩習慣性地轉動著鐵戒，這些案件之間肯定有關連性，而他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重要的關鍵。

忽然，浴室裡傳來一陣乒啷乓啷的碰撞聲響，像是瓶瓶罐罐摔落地面。

「哈賽爾蒂？」他喊了聲，擰起眉頭，注意力還在面前的照片上。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他總覺得自己就快摸到答案了。

黑帝恩是如此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以至於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空氣裡的寂靜。

太過安靜。

黑帝恩從沙發上彈起來，他三步併作兩步衝到浴室門口，用力拍門，「哈賽爾蒂？」

沒有回應。

該死。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不見任何動靜。

該死，該死。

「我要進去了！」他一邊大喊，一邊後退，「你最好不要站在門後面。」

他把整個人的重量猛然砸向鋁合金門。

黑帝恩只試了一次便成功撞開門鎖，但當他破門而入時，心臟差點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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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賽爾蒂半個人前傾地陷進浴室鏡面，她癱軟著，沒了動靜。

黑帝恩撲上前去，雙手扣住她的肩窩，把她向後拉。兩人用力撞上後方的浴室牆面，然後一同摔在磁磚地板上。

他把女巫放在地上，伸手去探她的脈搏——

「該死！」他大聲咒罵。

為什麼在關鍵時刻，他們的連結沒有半點作用，他不是應該感受到女巫的痛苦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哈賽爾蒂！」他焦急地喊著，把女巫臉上濕漉漉的頭髮撥開，浴室裡蒸氣瀰漫，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熱。「你最好現在就醒過來，哈賽爾蒂，不然我要對你做人工呼吸了。」

彷彿就在等他這句話，下一秒，女巫嗆咳起來，黑帝恩連忙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翻向一側。

哈賽爾蒂摀著胸口嗆咳著，她的眼睛、口鼻、兩耳溢出鮮血，不知過了多久，她咳出最後一口血，終於能夠大口呼吸。

死亡女巫仰起臉，昏黃的燭光下，她眨去眼裡的血水，視線從他身上移到他身後歪斜地大開的浴室門上，門扇幾乎快從鉸鏈上脫落。

她的目光回到黑帝恩身上，沙啞道：「你是把我的門撞破了嗎？」

他抿緊嘴唇，幾乎要氣笑，有那麼一刻，她的心跳停了——她天殺的死了，但她現在擔心的是她那該死的浴室門。

黑帝恩把手揮向地板上的一團凌亂和女巫滿臉的血，大聲問道：「這天殺的是怎麼一回事？」

哈賽爾蒂愣了一會，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她擰著眉，推開他，自己撐住浴缸邊緣爬了起來，黑帝恩的手半懸著，擔心女巫隨時會倒下。

「哈賽爾蒂。」

她四處看了一眼，然後拿下牆上沉重的金屬燭台，抬手扔向鏡面。

鏡子的碎片嘩啦啦碎了一地，加入滿地狼藉。

「哈賽爾蒂。」

「你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女巫裹緊了身上的浴袍，眼裡有他讀不懂的怒意，「這面鏡子裡的惡靈試圖把我拉進去溺斃，而你不在我身邊。」她的語氣冷冽而尖銳，但隱藏不住底下的受傷。

「你沒有回應我的召喚，獵巫者。你丟下我一人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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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跟在哈賽爾蒂身後，看著她走進房間，拿起她靠在床邊的手杖，朝梳妝台的鏡子揮去。「乓啷——」

鏡子裡的惡靈。

他的腦袋轉動著，一瞬間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是鏡子，這些受害者的共同點是他們的死亡案發現場都有鏡子，而此刻鏡靈找上了死亡女巫。

「哈賽爾蒂。」他輕聲喊她。「我沒有拋棄你，我是真的沒有感受到連結。」

女巫從抽屜拿出一面小的手拿鏡，扔到地上，用金屬手杖的一端砸個粉碎。「乓啷——」

黑帝恩伸出一手，抓住從他旁邊經過的女巫，浴袍濕氣氤氳，她的手因為腎上腺素微微顫抖著，哈賽爾蒂猛然轉頭看他，臉上還有未亁的血痕。

「我是說真的。」他維持住她的目光，「我發誓，如果你喊我的名字，我絕對會向你跑去，無論如何。」

「但我沒辦法！」她忽然厲聲回應，猛地扯回手臂。

女巫站在原地，肩膀急促起伏。她像是一尊在燭火中顫慄的雕像——剛硬、完美，卻千瘡百孔。

「我根本喊不出來。」她低聲道，眼神灼熱，「我在溺死。我連呼吸都做不到，更別說尖叫。」

他啞然，心跳像是被利爪按住。

哈賽爾蒂靜了一瞬，像是在壓抑住什麼不該說出口的話。然後，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落灰，卻字字染血。

「你不該讓我死的。」

那語氣不是控訴，但比任何詛咒都更尖銳。

「你是我的魔使，埃蒙。」她的聲音顫了一下，帶著一種幾乎不能承認的脆弱，「你應該擋在我和死亡之間……或至少——至少該站在我身旁。」

空氣頓時沉寂，彷彿整個世界都屏住呼吸。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那種極端的、幾乎悲傷的信任，就這樣赤裸地攤在他眼前。

黑帝恩只覺得胃底一陣翻湧。

是習慣。他們都太習慣彼此了，不知不覺間，那條連結已經成了命脈。

「我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我知道。」

他沒有道歉。

他不該道歉，這不是他的錯。可那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黑帝恩扯出一個稱不上是笑容的微笑，「也許我們該發明個暗號，摩斯密碼之類的。」

女巫猛地瞪他一眼——下意識的反應。她還在生氣，但他看得出來，那股怒意已經從灼焰化為餘燼。

他悄悄鬆了一口氣。

「所以呢，現在的計畫是什麼？」他四處張望著，若無其事地問：「砸了公寓裡所有反光的東西？」

「你如果有更好的想法，我洗耳恭聽。」

「暫時沒有。」黑帝恩咧嘴一笑，舉起沉重的槍托。「驅邪不是我的專長，不過呢……砸東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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