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人類，聖劍在哪裡

埃德蒙這次的進宮沒有帶上格因。

對此，格因表示非常歡迎對方的做法，他沒有追問原因，但可以的話，他想以後都這樣安排。

每次去王宮都沒好事發生，他真的是受夠了。

他拒絕了管家編撰外傳八卦的邀請，自個兒溜回房間，雖然埃德蒙不發瘋時，相處起來還是行的，但有時候，他還是想個空間靜靜獨處。

夕陽灑到窗前的書桌，格因被反射着金光的鋼筆吸引，他走至枱前將筆拿到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後又將抽櫃全部打開，沒甚麼目的，只是無聊動動手指。

目光在櫃子裡頭的文件雜物掃了一遍，埃德蒙自強行由主卧搬過來後，連帶着公事也跟搬了過來處理，領地稅收、王族事務、殺陣管理……他那時才知道原來這瘋子除了發瘋還有大量事務要料理。

埃德蒙似是特別鍾愛在早上審批公文，在需要外出的日子，衣扣會到最後一刻才會扣上，線條清晰的鎖骨連着因為認真而繃緊起來的臉容，看起來別樣的俊朗；在不需外出的時候，連衣服也不穿光着上身，陽光恰好照在帶着爪痕的結實背肌上，則是……

格因忽然臉色一紅，他不能再想下去。

手指像是要掩飾甚麼開始亂抓雜物，正的方的尖的被他拿上手又重新放下，他左碰右碰，在忽然間，一個小瓶不知從哪裡躍到視線範圍內。

封住的瓶口塗了蠟，紅色的液體將玻璃下的空間全部佔，格因怔了一下，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這是甚麼。

在高塔上，埃德蒙莫名其妙交給自己……前安温之主薇薇安的血。

他完全忘了這件事。

格因下意識把瓶子拿到手裡，徧冷的玻璃完全沒有血液的温熱，埃德蒙除了抽風外做事必有目的，他把血給自己，是想自己拿着……去幹甚麼嗎？

眉頭慢慢皺起，他在此刻完全沒有任何頭緒，瓊安已倒、約翰半隻腳䂿入棺材、亨利動不得，王城內他能接觸到、或者說能把血用上的人選就有那麼幾個——

不對。

王城內沒人選，那麼王城外呢？

一個他覺得過於匪夷所思的想法在腦袋冒起，他吞了吞口水，迫着自己冷靜又重新細想——好像又沒有甚麼不可以。

但是，現在還沒到時候。

格因握着瓶子的手一緊，他轉身從窗子望向外頭，最後一絲夕陽消失在地平線下，失去了過於刺眼的光明後，他終於後知後覺看到了——幾張被提前夾在窗檯前的法咒。

一張加速時間、兩張來回傳送，要說的通通在魔法上說個徹底。

「……」

好了，他現在知道為甚麼埃德蒙不帶他去王宮。

敢情某人覺得他完全沒想去這瓶血的用途，直接給他安排起來。

他將那幾張羊皮紙拿到手裡，上頭的魔法複雜得他花上時間也學不會，同樣用的都是安温魔法，埃德蒙總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展露出二人的差別。

不過不打緊。

埃德蒙現在也開始教自己魔法了，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總有一天，他會追上對方的。

格因換了身適合在黑暗活動的深色衣服，撕了其中一張傳送陣，將自己送去埃德蒙要他去的地方。

城外郊區。

太陽才剛剛離去不久，這裡便已經黑得視力幾乎已喪失功能，格因手指一動，某句咒法從嘴邊溜過，陷於黑暗中的植物泥地馬上便重新出現跟前。

就說埃德蒙昨天怎麼突然教他甚麼黑暗視物的魔法，敢情那個能把全王城人都算計進去的瘋子，老早就想好今天要踢他出來。

不遠處隱隱傳來慘叫聲，今晚獵狩行為還在繼續，格因沒過去，兩大種族的死亡狂歡也剩這麼幾天，踩着人類屍骨成就最強防護、或是拖着精靈屍體獲得貴族青睞，他就不妨他們把握最後機會。

他朝着沒有聲音的方向走去，他不去妨礙人、也不想被人妨礙，走着走着，當他覺得自己完全迷失方向迷到不知哪處時，某團黑不溜秋的物體從泥地冒出，盔甲般的沉黑在接觸到空氣後，便煙灰般褪下，露出一張耳朵長着尖角的絕美容顏。

「你終於來了。」格因語氣平淡，一點也不驚訝對方的出現，事實上，他今晚過來就是找這位——在他身上施過監視詛咒的精靈。

「人類，聖劍在哪裡。」

精露面露兇光，格因這麼走來走去，在一眾出來獵狩的人群中異樣觸目，祂便知道對方是來找自己，只是，哪管祂願意現身，神色還是極不友好，還直接質問：「我看到你拿着了——怎麼現在才來，是想背棄泰頓大人據為己有嗎？」

格因眨了眨眼，聽到精靈毫無反省自己的行為，還理直氣壯反指控起來，他忽然就覺得——

以前的他是怎樣忍受這種「我絕對沒錯」的口吻？

不過，也許是這樣，他才能忍受到埃德蒙那種唯我獨尊的瘋癲吧？

心口莫名閃過絲柔軟，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有這種想法，但對兩邊同樣的自以為是，他忽然就慶幸——至少埃德蒙有在為自己着想。

「人類，我在跟你說話，別恃着你那個亳無作為的養子身份……」

「那是重現裡頭的聖劍，不是真的。」

格因被精靈的話吵回神，他並不意外精靈感知不到她嘴裡那把聖劍在自己胸口，替他施法的是埃德蒙，也就是說，對方要比那瘋子厲害，才能看破他身上被刻意隱藏的魔法痕跡。

普通精靈不會安温魔法，所以，她沒可能看穿。

再且，若然會這麼輕易被看穿，他被不會被單個踢來。

他打斷對方，再拿出那埃德蒙示意他趕緊搞定的血瓶，要說服精靈不是易事，他上次自以為的說服，卻落得個被監視的下場——然而，他正想說哪個說法能讓對方配合把血帶走、而不是當場打碎時，尖叫聲便打斷了他的思索。

「啊啊啊——啊、啊——這是……啊啊……」

冷臉高傲的精靈突然丟棄了等同性命般重要的優雅，黑甲全數散去，她淒咽着跪到地上，白晳的臉蛋滿佈着畏怯，對着格因手裡的東西俯首稱臣。

她完全不知道為甚麼她要這樣子，她只感覺到一股能在輕易間將她撕碎的高貴力量從血上傳來，她無法抗衡，本能告訴她——必須臣服、除了臣服，她沒有別的活路。

格因眼底抹上絲意外，他自然不會覺得精靈突然抽筋失態，但——他瞄了瞄手上的瓶子，薇薇安的血都居然這麼有力量？

他看着某隻人類精靈混血、更甚至，當他接觸薇薇安幻影時，他倆都沒有特別反應。

只有真正的精靈才能感知到不同嗎？

格因沒法追問，精靈的失態依然在繼續，她是新生代，只知道這代的安温之主泰頓，然而，隨着她的伏跪，某個身影強勢地入侵到腦袋，她來不及辨認，已經戰戰兢兢喊出如同符語施在自己身上的名字。

「薇薇安大人……是薇薇安大人……」

格因一怔，他不知道對方經歷着甚麼，埃德蒙說薇薇安的存在已在精靈界被抹走，他都已經口講譜系圖的準備，怎麼現在又知道了？

不過，知道是好事，省了他的口水。

「這是薇薇安大人留在王城的血咒，半年一到，就能現出有本尊全部記憶的幻影。」格因說出他來城外的真正目的：「你把血帶回安温，讓她跟你們精靈說說，現任的安温之主做過甚麼事。」

「回安温……送薇薇安大人回安温……」

精靈抬起頭，瞳孔被那股力量轟得茫然，失去焦距的目光落到格因的手，她表情也跟着變得迷離，只能反覆唸着某句血液給她下的指示：「薇薇安大人要回安温 ……」

「……」

格因拿着瓶子的手忍不住一僵，精靈的反應也太不對勁，像是被控制似的，薇薇安的血是催眠毒品嗎，那她怎麼不順便催眠她兒子讓人正常點？

「給我、我要送薇薇安大人回安温……」精靈恭敬地伸出雙手，想要接下格因手裡的血瓶，她的神志已被血液主宰，只有真正的安温之主、上任認定的繼承者，才能擁有這股讓精靈無法違逆的力量——哪管屍骨早已回歸大地。

明顯，泰頓那個殺母上位又和人類勾結的敗類沒有這樣的力量。

「我再給了你加速魔法，可以讓劃定地點的時間加速。」格因將埃德蒙給他的咒法連同血瓶一塊遞出：「如此，你不用多等上半年，回到安温就能馬上請出薇薇安大人。」

「薇薇安大人的光輝一定會照耀整片安温。」

「……對。」

格因心情複雜地和應了一下，他猜，精靈把血送回安温前都不會回復正常，這樣也好，確保了泰頓會收到這份驚喜。

精靈將血和咒法珍而重之收到胸口，重新站起就直接不見了蹤影，格因看着對方的離去，對事態發展過於出乎意料的驚訝目光，一點一滴地地深沉下去。

說要來王城的傻子是自己，對着他曾經的養母，他沒有死命也要回敬的報復心。

然而，埃德蒙有。

那人既然想借着他的手對泰頓施予報復，他自然是——全力配合。

吾知來：讀者都是好孩子，你待會不要拿血這麼血腥

格因：那拿甚麼

吾知來：蕃茄汁

精靈：……我對着蕃茄汁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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