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你想我替你下葬可以直接點

「……瓊安的本體是劍，你肯定餓草對她起效？」

「這麼多年下來，加在她身上的魔法只少不多，她現在有多接近人類，我那些好弟弟老是從旁阻撓不想我知曉。」埃德蒙就格因問這話就他下了決心，他勾起嘴角：「餓草不行的話，我拿劍替你斬了她頭下來也是不行。」

「她又不是唯一一個。」

「甚麼？」

「她不是唯一的元兇——貴族、霍蘭、精靈、泰頓，這些通通都是。」

埃德蒙笑容擴大，他側頭看着格因，問出一個二人心知肚明的提問：「那你想怎樣？」

格因眸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他知道他不該如此，甚至有點憤世嫉俗，可他無法壓抑那股衝動，如同那天他決意來王城一樣。

「我有個想法，你要聽聽嗎？」

「不想。」

「……」

埃德蒙從格因手裡抽走餓草，再把它們從哪裡摘就丟回哪裡，所有事都是他提出來的，此刻他卻像個變心女人一臉興趣缺缺：「你要說的無非就是些無聊計劃，你要虛耗光陰是你的事，我可是很忙的——我還要寫信給馬奇伯爵說說他兒子生前做過的好事。」

格因眼角一抽，心口慢慢冒出來的情緒被埃德蒙的拒絕驅散個徹底，他瞪向對方，努力反嘲回去：「放心，我有很多時間可以在這裡割草，我會自己來，不勞伯爵費心。」

至於內維爾家即將收到巨額帳單之事，格因表示，他無力阻止，這場仙人跳就由他父親結終吧。

面子甚麼的，「死人」不必在意。

只要埃德蒙不要再他耳邊唸他欠了多少錢就好了。

「我知你對我的草虎視眈眈，不過——算我優待你，這些餓草是我移植過來的，王城除了我這裡，還有別處地方長着餓草。」

「這不可能。」格因一驚，急得脫口而出：「不是說餓草只能是精靈種下的……」

「在精靈抽風吃人之前，除了我這裡，他們是可以自由出入王城。」埃德蒙不在乎開口：「不過，那些餓草沒我這裡的漂亮，和周邊的普通草雜交了吧。」

格因沉默了一下，精靈的餓草能和普通野草雜交的嗎？

「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埃德蒙忽然一笑，嘴角邊全是不懷好意：「反正今晚是骷髏死亡之夜。」

嗯，甚麼來着？

一個聽也沒有聽過的名詞傳入耳裡，格因眉頭皺起，埃德蒙卻倒是撩完就跑，理直氣壯地回木屋床上睡他的回籠覺。

「哎，昨天腰動了很久，今天真的很累。」

調侃從某張可恨的嘴溜出，格因臉色一黑，賭氣覺得他不要追問下去。

反正，他今晚總會知道的。

果然，太陽一下山，睡了整個白天的埃德蒙便硬把人拖了出去。

說他是死人不要露臉的是對方，現在說他渾身霉菌必須外出走走也是對方，格因已經充份體會埃德蒙的隨心所欲，而且——不想為此浪費自己的力氣去跟人吵。

這伯爵想怎樣就怎樣，反正他應該不會加害自己。

入夜後的王城依然熱鬧繁華，不願入睡的人們不會躺到床上數綿羊，而是跑到街上尋找對自己胃口的各種娛樂。

但今天顯然有點不對勁。

用來指路的燈集體熄滅、穿着曝露的妓女不見蹤影、把招牌弄得閃亮的劇院閉上了大門，整條街上，沒有停泊的馬車、更沒有遊盪找樂子的平民。

即便埃德蒙拖着自己朝着鬧區相反方向走，晚上的王城絕不會如此清靜。

格因瞄了瞄他身邊的伯爵，對方除了拉他出伯爵府就沒有再說其他話，他知道這是甚麼意思，這人是要自己主動開口詢問。

他徧不。

兩個不出聲的男人在黑夜中行走，其中一個還用斗蓬把自己包得嚴實，實在是怪異又恐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當捲着灰塵的冷風滲進骨內時，格因終於看到他們的目的地。

破舊的牆磚圍出了矮欄，枯死的攀爬植物纏在上頭，黑色的鐡枝十字交錯排出了歪歪斜斜的出入口，外人輕易就能在空隙中，瞧到裡頭大量凌亂沒有秩序的墓碑。

「這裡是平民墓園……」格因難以置信地打破沉默，骯髒、雜亂、充斥着各種腐爛的氣味，這裡完全不是精靈會來的地方：「餓草不可能在這裡。」

「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有禮貌。」埃德蒙似笑非笑瞄了格因一眼，他把靠着黑鐡的幾塊牆磚抽出，一個成年人能側身出入的空隙就曝露眼前：「我會直接叫這裡做亂葬崗。」

「好吧，餓草怎可能出現在亂……」

格因正要嫌棄地更正字眼，埃德蒙快速閃身就溜進了裡頭，舉止熟稔得是個慣得不能慣再的慣犯，墓地入口變成了他自己一個，陰森夜風在耳邊刮起，彷似哀魂叫囂直叫人不安，他吞了吞口水，立場縮起肚子跟上去。

他不怕死人，可這種又黑又陰涼的環境，實在很難不讓人心裡發毛。

進了墓園後，不知是不是心理錯覺，空氣中連屍臭的味道也若有若無漂蕩着，格因繃緊着臉孔，他不想讓埃德蒙發現自己害伯，可就在此刻，一把斷斷續續的輕調，如同氣音般慢慢從耳孔滲進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甚麼聲音？

格因身體一僵，下意識就抬頭張望，崩裂失修的墓碑在各處錯落凸起，被人翻了又翻的黑泥鬆散得像是有甚麼要冒出來，自己一人獨立在夜深亂葬崗，還真是……

不，自己一人？

心臟猛然一縮，格因按着嘴免得自己驚叫出聲，剛剛還在他前方的埃德蒙，一整個大活人——不，對方心臟沒再跳了——一整個驅動器半點聲響也沒有，如同人間蒸發般眨個眼就消失不見。

由牆磚過來不碰着墓碑走只有這麼一條路，埃德蒙那渣渣到底閃哪邊了，是不是覺得沒有心跳而臨時決定把自己埋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聲音又傳來了。

在黑暗的環境中，如同鬼泣；可眼前，卻沒有半點異常。

格因幾乎要昏過去了，殺魂他在安温幹得很熟諳，但他殺的那些多半是拿刀拿劍一副上戰場的模樣直直衝過來的，現在——對方不現身，他總不能……在亂葬崗裡頭胡亂掃射吧？

他禁不住回首望向出口，就、就他這樣扔下埃德蒙跑回去……該行的吧？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音調愈來愈明顯，歡悅得來又像是慶祝甚麼，有點像是甚麼——對，像是在雪夜來隻火雞再加上布丁，火爐前還要烤上棉花糖——等等，這是甚麼觀感？

腦袋冒出不正常的反應，格因深吸一口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殺的，這個音階是聖誕歌。

誰會在午夜亂葬崗唱聖誕歌？

很不幸，他馬上想到一個人選。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聖誔歌繼續傳入耳裡，格因眼角一抽，他被環境影響所以才忽略了，這他媽不就是某個伯爵的聲音嗎？

恐懼被憤怒取代，格因循着聲音快速繞到某座墓碑後，果然，某個霍蘭驅動器正完好無缺蹲在地上，一臉寫意地開合嘴巴。

「……現在耍我很好玩？」格因狠狠地盯着埃德蒙，簡直想要把他盯死，沒事在甚麼在亂葬崗提前過聖誕節，是想嚇死誰？

「剛才很害怕？」埃德蒙停下的過節活動，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的臉頰全是玩味：「那為甚麼不向你偉大的安温養母求救？」

「你想我替你下葬可以直接點。」

「你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彰顯你的愚蠢。」

對着格因明顯被惹惱但又不敢在墓地發作的膽小樣，埃德蒙伸了個懶腰，用腿勾了勾地上的泥，把它踢到他倚着的墓碑上：「你看看這裡葬裡誰。」

「你能對死者有點尊重嗎？」

「你先揉開你那雙瞎眼再說。」

埃德蒙臉上的不屑把生者和死者通通嘲弄，被看扁的格因反了個白眼，卻還是認命地去瞧墓碑上的名字，然而，他一看眉頭就皺起來。

「泰、泰萊……頓森伯蘭——泰頓？」

「把名字和姓氏頭幾個字串起來確是泰頓。」埃德蒙朝格因勾了勾手指，把對方的視線勾回自己身上：「死八婆來王城又是弒母又是弒弟，哪敢用真名示人，她在回安温之前，把羅傑耍了讓他配合弄了個空棺扔來這裡，史官以為她得罪國王，就把她從記錄上刪走。」

格因的胸口忽然被頂住，埃德蒙蹲在泥地蹲得流氓似的，就差沒有來根草咬在嘴邊，他實在很難想像，眼前這個地痞和殺個貴族亡魂也要華麗打扮的泰頓是同母異父姐弟。

「……這裡沒有餓草。」格因努力把話題轉移，他瞄了瞄腳下連半根枯草也沒有的四周，他想，他大概知道亂葬崗會有餓草的原因了，精靈高傲的自尊也不會允許她的假身份曝光，泰頓是在滅口所有意欲開棺的活人。

「呵，死八婆沒跟你提過，沒有精靈打理的餓草，除了冬天外其他季節都會在地底休眠？」

「……我知道。」

「我看你根本甚麼也不知道。」埃德蒙似笑非笑開口：「餓草和你所認知的植物完全不同，當它們認知到自己錯過了冬季，不用五分鐘就會破土而出。」

埃德蒙：我讓格因深切體會到我的重要性 (把人丟在墓園再自己躲起來)

格因：真是謝謝你 (比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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