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進室內,窗簾投下的光影輕輕晃動。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CcjtWSS9
常莯垂著眼,專注地書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來回移動,沒有停歇,彷彿只要一停下來,某些聲音就會趁虛而入。
墨魈坐在窗邊,看著她。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ix3XIhEe
那背影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個早已學會不驚動任何人的存在。
叩叩。敲門聲低低地響起。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rhOp9Ya9k
門沒有被推開,只是露出一道縫隙,一雙帶著遲疑與擔憂的眼睛出現在門後,低沉的嗓音從門縫傳來,「……我能進來嗎?」
「我在寫作業。」常莯抬眼看了過去,語氣平淡。她只是在陳述事實,卻像是在替這道門畫下一條清楚的界線。
常爸微微一愣,沒有再往前一步。
「爸爸只是……有點擔心你。」他放低聲音,「感覺你上高中之後,就更不喜歡出門了。」
「回到家也不太說話,整天關在房間裡……」他慢慢說著自己的觀察,「最近看起來都死氣沉沉的,想問你是不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常莯幾乎是反射性的回答。
「真的沒有?」他又問了一次。
「沒有,很好。」她淡淡地說,握著筆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常爸沉默了一瞬,語氣低了下來,「那就不要老是回來都擺著一張臉。」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常莯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什麼。下一秒,她的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墨魈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真誠的困惑,「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是你的家人,你可以依靠的對象。」墨魈低聲說,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就算他們一開始不懂,但至少……他們應該知道你正在撐得很辛苦。」
常莯慢慢抬起頭,看向他。
那一瞬,墨魈愣在原地。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5aU2xKhJ6
常莯的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崩潰,而是一種極深、極疲憊的空洞。
「你真的這樣覺得嗎?」她輕聲問道。
墨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家」曾經存在的模樣——與麥可、辛曜彼此靠近的那些日子。那時候,「被接住」從來不是一種需要確認的可能,而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就是彼此的底氣。
於是那句話,幾乎是不經思考地落下——「你不需要什麼都自己扛。」
常莯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卻讓墨魈感到一陣不安。
「你覺得……我沒有試過嗎?」她的聲音很輕。
「你以為我是不想說?」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4ZIrBXMnk
「還是你以為,我是因為逞強,才什麼都不講?」
她沒有提高音量,每個字卻都落得很準。
「我以前也以為,只要說出來,事情就會變好。」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kFVSmzgG
「我以為家人至少會站在我這邊。」
她垂下眼,語氣多了幾分自嘲,「可是你剛剛也聽見了,不是嗎?」
「他們沒有問我哪裡痛。」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LfDpwMfrt
「他們只在意,我看起來是不是『正常』。」
空氣沉了下來。
「他們已經很辛苦了。」她的聲音輕得彷彿這是一個不該被聽見的念頭,「我有什麼資格再添麻煩?」
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移開。
「可是那不是你的錯。」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急切,「你不需要為了讓別人安心,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常莯終於抬頭看他,她問:「那你要我怎麼辦?」
那一瞬間,墨魈被問住了。
「我要怎麼在承認自己很痛的同時,還要確保沒有人失望?」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6sJXPkbyE
「我要怎麼一邊崩潰,一邊表現得夠懂事?」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卻仍然努力維持冷靜。
「……連在家裡,也要戴著面具嗎?」她低聲呢喃,聲音幾乎要被空氣吞沒。
墨魈看見她的視線慢慢移向桌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iHRDSguM
筆筒旁,那把美工刀安靜地躺著,像是一個早就被放在那裡的答案。。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常莯伸出手,動作毫不猶豫。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0xQPSnD0d
刀鋒落下的瞬間,空氣裡響起清脆的撕裂聲。
不是皮肉,是紙張被劃開的聲音。
她發狠地劃破桌上的考卷,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147s1Wx6L
那些刺目的紅字被切割、撕裂,像雪一樣散落在桌面。
墨魈衝了過去,在她再次舉起刀前用力抓住她的手。
「常莯,深呼吸。」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微微顫抖,「深呼吸……看著我。」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為什麼我一定要冷靜?」她盯著他,聲音破碎,「為什麼都是我的錯?」
墨魈第一次看見她那張一向柔和的臉,露出如此失控的神情。
「不笑也是罪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oJZ1J90l
「笑不出來,也得笑嗎?」
她像是要把所有委屈一口氣傾倒出來。
「我不好,我就是那個不懂拒絕、所以被欺負的濫好人。」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6TTkyQwSI
「我就是食物鏈最底下的弱者,就是他們最討厭的那種——想用死逃避問題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促。
「我想死掉,我不想再努力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2ieEFR5G7
「告白失敗、學業平平、什麼都做不好,我沒有目標……」
「我也知道我很幸福了,比我不幸的人多的是。」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73N8qvcu
「可是我真的很累。」
淚水終究奪眶而出,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我只是想用最真實的我活著……為什麼不行?」
「旁人無法理解,那也無所謂。」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GupMWkcL
「可是為什麼連我的家人,也沒辦法理解我?」
「時至今日,我還是那個被拋下的人……」常莯哭著將只揉成一團,「為什麼明明有家人,我卻覺得更孤單了?」
墨魈愣愣地望著常莯。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OYdqzEa4
那朵他以為仍被自己守護著的山茶,或許早已在無聲之中凋落。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WnACHkW2
只是他不曾察覺罷了。
「……你病了啊。」他輕聲說道。
「常莯,你的心裡破了一個很大的洞……」他將那把美工刀踢遠,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語氣溫柔得近乎小心,「但只要你一天一天慢慢地將洞補滿,到那時,你會沒事了。」
「那些你得到的肯定與稱讚,都是真的。」他看著她,聲音低而穩,「你沒有你自己想得那麼不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Qiph6Y4T9
「真的。」
墨魈望著常莯,低聲說著那些安撫的話。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49YDJtobO
那聲音像是晚一步趕來的光,只能落下,卻無法驅散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