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徐徐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潮水富有節奏地拍打著岸邊,彷彿替這座奔馳不停的城市輕輕按下了暫停鍵。高速運轉的城市因此多了幾分柔軟,連那些看不見、說不出口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間沉澱下來。
蕪燕帶著墨魈從紅樹林的枝影間振翅升起。濕潤的泥灘與密集的樹根被風迅速拉遠,像被折疊進世界深處。墨魈回望那片生生不息的綠意,仍能感覺到底下那溫暖、厚實的脈動——彷彿離開了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飛出林帶後,沿海的風變得開闊許多,將視野整個托了起來。海岸線在腳下緩緩鋪展,白浪拍在堤岸,散落的船影隨潮水輕晃,像在替城市的呼吸加上輕柔的節奏。從高空俯瞰,港灣、老城區蜿蜒的街巷、低矮的屋瓦與新蓋的樓宇一眼望盡——像一幅靜靜攤開的巨大地圖。
蕪燕帶著墨魈在高空盤旋,邊飛邊說著這座城市的變動——原本的棲息地如何一寸寸被大樓取代,又是怎麼在衝突與妥協之間,找到如今這樣的平衡。墨魈聽著聽著,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感慨。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E85MmBYn
他回頭望著那片保育得近乎完美的紅樹林,忍不住想:會不會有一天,這最後的綠意也會被奪走?會不會這裡也終將被鋼筋鐵架覆蓋,變成另一棟冰涼的大樓?
蕪燕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你會恨人類嗎?」墨魈望著蕪燕,忍不住輕聲問道。
「求生是本能,是我們誰都無法違逆的。」蕪燕語氣不再如先前的俏皮,而帶著一份沈穩的洞悉,「而且,大部分人類其實待我們不差。能共存,是幸還是不幸……真不好說。」
他頓了一下,像替已被時間稀釋的怒意做個收尾,「恨這件事,在爺爺那一代就淡得差不多了。與其說恨,不如說是替前人感到不甘吧。」
蕪燕抬起下巴,指向遠方。
「那裡,看到了嗎?是人類為我們設的人工鳥巢。」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2ybH9WFA
金色光影落在那一排人工巢架上,無聲卻真實地存在著。
「他們奪走棲地,又努力補上一個。」蕪燕輕聲說,「就算想恨,又能恨到哪裡去呢?」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6kdinYOp
高空的風拂過墨魈的耳畔,帶著某種深遠而溫柔的力量。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4UE4lEQU
他忽然意識到——有些答案,必須站在這種高度,才能真正看懂。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Q7nFmmxC
「人生總是要向前走的……」蕪燕像是喃喃自語,「與其厭惡無法改變的事,多觀察、多傾聽,就會發現還有很多事,是值得期待、值得挖掘的。」
他側頭看向墨魈,語氣溫柔下來,像是把先前未說完的回答補上,「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這個世界,大概就是停滯得太久了。往前走,就會看到新的色彩。」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OYYbdiO2
墨魈失笑,語氣裡帶著暖意:「蕪燕你……還真是蕪燕。」
他們並肩吹著海風,聽著潮聲細碎,時間像在此刻被悄悄拉長。直到天色轉暖,蕪燕才帶著他返航。雲層被染上了柔粉色,夕光鋪落在海面,墨魈伸手感知午後的風,輕聲讚嘆:「好美的晚霞。」
「每天都不一樣,卻同樣讓人著迷,很神奇吧。」蕪燕笑著回道。
墨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是常莯也能看到這樣的景色,一定會覺得心曠神怡……能每天看見這樣的天色,真的好幸福。」
暖色餘暉披在城市之間,連冰冷的大廈都被染得柔和起來。街道陸續亮起的燈光,使整座城像醒了過來,亮得熠熠生輝。
「我只能送你到這了。」蕪燕在欄杆邊落下,墨魈小心地踩回地面。
「謝謝你,蕪燕。」墨魈笑得溫柔,眼底映著餘暉。
「走啦,明天見。」蕪燕揮揮翅,往天際飛去——像一隻真正自由、無拘無束的鳥兒,隱沒在雲端之間。
墨魈凝望著那道消失的光影,許久才將這幅景色悄悄壓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收回視線後,他沿著門縫滑回教室,輕得像一道影子落地,落在書包旁邊。常莯正低著頭聽課,側臉被微光勾住,那份專注讓他忍不住怔神——不知道常莯今天過得好不好?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U3CVcfBc
一念掠過,他便再次俯身,輕巧地潛回書包深處。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X4rHA89Q
奔波了一整天,小小的身體也到了極限。他靠上柔軟的布料,讓自己被陰影緩緩覆住,像躺進一處只屬於他的安靜角落。然後,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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