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水氣從地面蒸發，朦朧熱氣把遠處的景色燒得氤氳飄渺。連掠過皮膚的風，都像被烤得發燙。
墨魈伏在常莯的肩上，整個人軟得像一塊懶散融化的雪。
許是天氣太熱，讓他連心緒都跟著燙起來，又或許是那股莫名的吃味悄悄泛開，他的語氣便不自覺帶上幾分埋怨：「前幾天還比較涼爽，你和慕瑀可真是會約時間。」
常莯抬手擦去額角細密的汗珠，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總比下雨好嘛。之後也很難見面了，學校不一樣……只有假日才能約。」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真無所謂，可墨魈卻聽見那份淡裡微弱的顫意。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Z5MVjGcQ
他太熟悉她了——即便她走在陽光下，她的靈魂早已悄悄縮回陰影裡。
墨魈望著她的側臉，心口微微發緊。
「說不定這樣你們會有更多事情可以分享。」他柔聲道，本還想接著說點什麼，可一想到常莯嘴裡的「分享」裡可能會包括某位江先生，他還是將話吞了回去。
他悄悄在心底補上一句：距離從來不是沖淡情感的因素，人心才是。
他仰頭望向那片刺眼的藍天，視線被熱氣蒸得發暈。腦海裡卻浮起了遙遠的影像——寬闊的大海、熱鬧的林間風、無窮無盡的草原……還有在陽光底下奔跑的身影。
如果心裡始終留著彼此的形狀，那距離也只是眼前的一道縫。
冷氣從頭頂緩緩落下，把外頭的炙熱一層層剝開，彷彿把人重新浸回清涼的空氣裡。墨魈覺得自己瞬間恢復了生氣，常莯也忍不住呼出一口氣：「還是室內好，真舒服。」
「常莯，在這。」一道清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慕瑀從不遠處走來。
黑色連身裙貼著身形，外頭套著白色短版西裝外套——那份俐落與成熟在商場燈光裡愈發明亮。和學校裡的她相比，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像是把某種沉睡的氣質一下子喚醒了。
「你也穿得太漂亮了吧。」常莯眼睛一下亮起，語調帶著真心的驚喜。她看著慕瑀——那份精緻像洋娃娃般，漂亮得不太像現實裡會出現的人。
「不知道還以為你要出門約會呢。」常莯半開玩笑的說道。
「誰說不是呢？」慕瑀語氣理直氣壯，卻帶著輕快的愉悅。她自然地勾住常莯的手臂，側頭朝她一笑，「和你約會，也要盛裝打扮。」
常莯怔了半秒，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的短T和長褲——簡單、實用，在慕瑀的光芒旁顯得有點過於樸素。
「那我……是不是太隨意了？」常莯的笑在半秒內突然斷掉，像一條被剪開的細線，乾脆又靜默。她垂眸，輕輕補了一句：「下次注意。」
聲音小得幾乎要被商場裡的背景音吞掉，但墨魈仍聽得清楚，也看見她表情上那一瞬微不可察的收縮。
他微微側身，靠近她耳畔，輕聲道：「你現在，也很漂亮。」
常莯怔了下，沒有抬頭，只是靜靜站著。
慕瑀似乎也察覺到她的自責，語氣放得更柔：「沒關係啦，你穿什麼都好。我不會介意的。」
常莯抿了抿唇，點頭時只讓嘴角繃出一個不太牢靠的弧度。她乖順地與慕瑀並肩往前走，步子輕得像怕踩壞什麼。
墨魈靜靜跟在後面，看著她踏進這個還不太熟悉的世界。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y4FlzRWd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與朋友出門，她的每一個小動作都透露著新鮮、期待，以及細微的慌張——彷彿怕自己不配擁有這份禮物。
「好看嗎？」慕瑀拿著短版上衣與高腰牛仔褲在自己身前比劃，「我最近想換點風格。」
「好看。」常莯小聲卻肯定地回答。
墨魈微微一笑——常莯總是這樣，把欣賞給得毫不遲疑，可是輪到自己就一片空白。
「你怎麼每件都說好看？這樣我會買光整家店啦。」慕瑀哭笑不得。
她又拿起一件潔白連身裙與黑色背心，靈光一閃般看向常莯：「這件超適合你！要試試看嗎？」
常莯怔住：「啊？我嗎？」
她很少穿裙子。衣櫃裡的世界被休閒上衣和長褲佔滿，乾淨、簡單、不張揚——也沒有她真正選擇過的痕跡。
「我也覺得適合你。」墨魈在她耳旁輕聲附和。
「反正試試又不花錢。」慕瑀水靈靈的望著常莯，語氣軟糯。
於是，常莯被推進試衣間。第一套換上後，那種陌生的感覺悄悄散開，像一個開關被輕按——她開始不那麼抗拒「換裝」這件事。
慕瑀替她挑了許多衣服，常莯像個被悉心打扮的娃娃，而店員則在旁補上熱情的光環：「妹妹，你穿什麼都很好看！我們現在活動七折喔——」
常莯卻尷尬地垂下眼，聲音細得像被風吹散：「衣服都很好看，但……我覺得我不適合。」
「那你平常喜歡什麼風格？」店員問。
這句話一落，墨魈明顯感覺到常莯整個人僵住了。
像被突然叫起來回答一題自己完全不會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我適合什麼風格。」常莯低著頭回答。
聲音裡沒有傷感，卻比傷感更讓人心疼——那是一種長年累積、淡到透明的迷失。
那一瞬，他覺得她比前陣子向江疏表白失敗時還要無助。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NsGjT2Rh
比起那天的黯然，此刻她的臉更似一座黑洞，把所有光都吞了個乾淨，只剩下一片深淵。
他第一次那麼清楚地意識到——常莯看懂所有人，卻從不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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