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雷陣雨來得又急又快,像從天邊撕開一條裂縫,將水傾瀉得毫不留情。院子裡正欲綻放的玫瑰才抬起頭,就被雨勢狠狠扼殺。鮮紅花瓣零落在濕泥上,彎折的綠枝像是在替它默哀。
墨魈靠在窗邊,靜靜看著常莯伏在書桌前。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lwHSjxzbA
這幾日,她像突然戒了某種習慣似的,幾乎不再滑手機。即便訊息一聲接一聲地嗡鳴,她也只淡淡看一眼,便垂下視線,又重新沉入暑假作業和英文檢定的世界裡——專注得近乎異常,安靜得過頭。
墨魈眉頭不自覺皺起。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08yxUF00l
難道……她和江疏吵架了?
但一想起常莯溫吞又不擅表露情緒的個性,他又下意識否定了這個猜測。江疏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會主動找茬的類型。可是最近的常莯,就像被一層潮濕厚重的雲籠住,悶悶的,沉沉的,連微笑都淡得像被霧氣稀釋。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目光忍不住黏在她的背影上,試圖從她的肩線與呼吸裡讀出裂縫。
手機再度震了一下,是江疏。
常莯仍舊只是瞥一眼,抬手輕輕掐熄屏幕的亮光,動作利落得像是在關掉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
「是江疏傳的。」墨魈忍不住小聲提醒。
「嗯,我知道。」她的聲音輕得像穿過雨霧時的風,手裡的筆停在空中半晌,卻始終落不下去。
墨魈的心跟著揪了一下。最近的常莯,很像天氣預報裡的「多雲偶陣雨」——表面平穩,但低壓重得足以令人喘不過氣。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以前不是都秒回他嗎?你們……吵架了?」
常莯抬起眼角,牽出一抹苦澀的笑。那笑裡沒有尖銳,只有落寞與自嘲交纏,「還不如吵架好。」
她沉默半晌,終於放下筆,像是鼓起某種不願示人的勇氣:「如果明知道對方的心意,卻還是忍不住喜歡他……我是不是沒救了?」
墨魈微微一愣。
常莯熟練地打開與江疏的聊天室,快速滑動著對話紀錄,像是在尋找某個她無法跨過的轉折點。最後,她將手機遞向他。
那些文字像冷水一樣倒進墨魈的眼底。
「我說我喜歡他,他回我:『要是你早點說,你就會像汐雨那樣,跟我更親近。』」常莯的眼神像是燈芯被雨水打濕,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我本來就沒期待他會答應。只是想不留遺憾,但……我也沒料到會收到這種回答。」
墨魈盯著那行字,只覺火從胸腔往上竄。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u7RlkSVZs
這不是拒絕,而是在模糊邊界——是一把不肯乾脆落下的鈍鋸,割得慢、拖得久、痛得深。
比起直接拒絕,這種曖昧不清、拉不進也放不開的距離才最傷人。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Ye2lAX6G
像在人的心口上磨鋸,每一下都讓人反覆生疼、流血。
「我寧願他說……他喜歡汐雨。」常莯低喃,語氣平靜得像認命,「至少他選了一個很喜歡他的人。可他不是,他讓汐雨可以那麼靠近,又說只是朋友……我沒有辦法像她那樣。」
墨魈氣得頭皮發麻:「渣男,他這就是在養魚!封鎖他啦,他根本就是小說裡會出現的海王。」
常莯卻只是看著江疏最新跳出的訊息,唇角揚起一個淡得快要看不見的笑。
「可是……我沒辦法討厭他。即使我知道那個回答很糟糕。」她垂下眼,語氣裡參雜著一絲無奈,「他一傳訊息來,我還是會開心、會期待。所以……我想用朋友的身分陪著他。」
墨魈看著她,心亂如麻。
「你是有點無可救藥。」他揉著眉心,語氣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心疼的無奈,「不過……感情本就不似開關,能說停就停。」
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反正你們之後也不同校了,也許……喜歡會慢慢淡掉吧。」
「嗯。所以我想先拉開距離。」常莯點點頭,語氣平淡的說:「聊天頻率太高,他的陪伴會變成習慣,而習慣……更難戒掉。」
她回了一個中性的貼圖,像是在替這段關係蓋上封條,然後把手機輕輕放回桌面。
「忙起來就會淡掉很多事。」墨魈附和著。
「所以我要好好充實自己啦。」常莯說著,重新提筆,回到習題前。
墨魈望著她沉靜的側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點。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hlQ1zFMtf
但他仍無法完全放心——因為常莯擅長把情緒偽裝得很好。
越平靜的表面,往往越深不見底。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4aMWfxm38
而他怕,那個黑洞會在某個無人的時刻,把她整個吞下去。


